计划的核心浮出水面:调查地形与侍卫排班。
于是,一场精心伪装的“康复散步”开始了。
禾畹表现得如同一个对宫廷充满好奇、又因“大病初愈”需要适度活动的柔弱女子。她以“熟悉环境、舒展筋骨”为由,每日在固定的时辰,由青黛陪着,在承恩殿附近,继而逐渐扩大范围,于后宫允许妃嫔活动的区域内“闲逛”。
她的步伐总是缓慢而优雅,符合嬷嬷教导的宫规。目光却如同最精密的扫描仪,不动声色地记录下一切有用信息:
宫道的走向,各处宫殿楼阁的布局,假山、林木等可能的遮蔽物。
御河的具体流经区域,河岸的材质,水流的缓急,以及肉眼可见的巡逻频率。
最重要的,是几段她能够远远望见的宫墙。她仔细观察城墙的高度、垛口的分布,以及墙下地面的情况。
她更留意那些值守的侍卫。他们的站位、巡逻路线、交接班时的大致时辰,以及他们神态中是警惕松懈,还是恪尽职守。
她从不在一处停留过久,也绝不多看那些明显是禁地的区域。她的询问总是围绕着“那处宫殿好生宏伟,不知是何所在?”或者“园中那株花树开得真好,是什么名目?”这类无关紧要的问题,显得天真而无害。
青黛不疑有他,只当小姐是真的在散心,有时还会主动为她介绍一些她从其他宫人那里听来的、关于各处宫殿的掌故传闻。
日子一天天过去,禾畹的“气色”越来越好,甚至偶尔会在天气晴好时,坐在御花园的亭子里,安静地翻看几页宫中备下的、内容无害的诗词集子。她吃得下,睡得“安稳”,对教养嬷嬷的态度恭敬柔顺,连负责诊脉的太医都向上面回禀,“沈小主”心神渐安,郁结似有舒缓之象。
没有人知道,在这副温顺平和的外表下,一颗心正在冷静地绘制着一幅通往死亡的精密地图。每一次看似随意的漫步,都是对预定路线的勘探;每一次与侍卫的擦肩而过,都是对巡逻间隙的测算。
她心中时而会掠过一丝自嘲的苦笑。没想到,在现代社会学到的观察、分析、计划的能力,最终竟会用在这种地方。真是……荒诞至极。
但这份荒诞,更坚定了她的决心。这个世界不属于她,她也不属于这里。与其作为一个异类,一个囚徒,痛苦而麻木地存在,不如用最决绝的方式,夺回对自己生命的最后一点控制权。
她在等待,等待一个最合适的时机,一个巡逻的盲点,一段无人注意的宫墙。
夜色深沉,她躺在柔软的锦衾中,听着窗外细微的风声和更漏滴答,脑海中反复推演着计划的每一个细节。生与死,在这冷静到极致的谋划中,仿佛剥离了所有情感色彩,变成了一个需要被解决的“问题”。
而解决问题的钥匙,似乎就悬挂在那高耸的、隔绝了自由与希望的宫墙之上。
只待东风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