失魂落魄地回到揽月阁,那浓重的药香仿佛仍缠绕在鼻尖,混合着燕云川那双沉静到近乎冷酷的眼眸,在禾畹脑海中反复闪现。殿门在身后合拢,隔绝了外面的寒意,却隔不断她内心翻江倒海的惊涛骇浪。
“是他…一定是他!”这个念头如同疯长的藤蔓,瞬间缠紧了她的心脏。那个篮球少年鲜活的身影与燕云川苍白病弱的容颜不断交错、重叠,最后死死地钉在她的意识里。巨大的震惊过后,是一种近乎恐慌的急切——她必须立刻告诉陆殷!这宫里,除了她和顾凌渊,竟然还有第四个来自现代的人!她疑云陡生,为什么在她第一次拿到石头时,他就出现了,他们来到了这里,他又存在,这些事情,跟他到底有多少关联,他到底知道多少?
这个发现太过惊人,几乎要冲破她的理智。她猛地转身,就想朝殿外冲去,立刻去往乾清宫,不管此刻是什么时辰。
她冲向门口的脚步猛地刹住,整个人僵在原地。
是了,她怎么忘了。此刻的陆殷,是皇帝。他正在履行皇帝的“职责”,与另一位妃嫔在一起。即便他心不在此,即便这只是权宜之计,但那道宫墙,那重身份,在此刻成了她无法逾越的鸿沟。她难道要像个争风吃醋、不识大体的妃嫔一样,在深夜贸然闯去,打断皇帝的“好事”,只为了诉说一个听起来如同天方夜谭的发现?
一股无力感如同潮水般涌上,瞬间淹没了方才的激动与急切。她缓缓地、极其缓慢地转过身,背靠着冰冷的殿门,身体仿佛被抽空了所有力气,一点点滑落,最终无力地跌坐在冰凉的金砖地上。
青黛见状,吓得魂飞魄散,连忙上前搀扶:“小主!您这是怎么了?快起来,地上凉!”
禾畹任由她扶着,坐到一旁的软榻上,她摆了摆手,声音沙哑:“我没事……你们都下去吧,我想一个人静静。”
青黛与水映水枫对视一眼,眼中满是担忧,却不敢违逆,只得悄声退至外间,留下禾畹独自一人面对这惊天的秘密与无边的孤寂。
告诉陆殷的路,暂时被堵死了。那……顾凌渊呢?
对,顾师兄!他一定也能理解!他一定会和她一样震惊!
这个念头让她灰败的眼眸中重新燃起一丝光亮。但很快,这光亮又黯淡下去。顾凌渊是外男,虽被特许留在宫中授课,但他的住处是陆殷特地安排的,位于靠近前朝的区域,与后宫界限分明。此刻已是深夜,她一个后宫妃嫔,贸然前往外男居所,一旦被人发现,后果不堪设想。不仅会害了自己,更会连累顾凌渊。
不行,不能去。
一股前所未有的焦躁和孤立无援的感觉紧紧攫住了她。明明发现了如此重要的线索,明明可能找到了揭开谜底的关键人物,她却什么都不能做,只能被困在这四方宫墙之内,独自承受这巨大的秘密带来的冲击和煎熬。
这一夜,揽月阁的烛火几乎燃至天明。
禾畹躺在床榻上,辗转反侧,毫无睡意。燕云川那张病弱却与记忆中少年重合的脸,他否认时那平静到诡异的眼神,那片刻深邃的审视,还有那一声声规律的、仿佛敲在她心上的捣药声……所有细节都在她脑中反复播放,挥之不去。
她强迫自己冷静下来,仔细梳理着来龙去脉。
为何燕云川会拥有那个少年的容貌?是巧合?这世上真有如此相似的两个人,跨越时空?不,她不信。那少年的模样她记得太清楚了,那种蓬勃的生命力与燕云川的病弱截然不同,但五官,绝无可能错认。
那他为何否认得如此彻底?是他真的什么都不记得了?穿越导致了失忆?还是……他在伪装?如果他是在伪装,那他的目的是什么?他潜伏在宫中,以亲王的身份,意欲何为?他是否知道她和陆殷、顾凌渊的存在?
一个个问题如同乱麻,缠绕着她,让她头痛欲裂。她知道,自己必须谨慎。燕云川的身份非同小可,他是亲王,是燕珩的弟弟。在没有确凿证据之前,贸然指认,不仅无人会信,反而可能引火烧身。而且,他那份超乎常人的镇定与深沉,让她隐隐感到一丝不安。这个人,绝不简单。
直到窗纸透出朦胧的青白色,禾畹才在极度的疲惫中昏昏沉沉地睡去。但没过多久,她便惊醒过来,心中那份沉甸甸的发现,让她无法安眠。
第二天清晨,禾畹眼下带着明显的青黑,脸色依旧不好看,但眼神却比昨夜清明了许多。一夜的煎熬与思考,让她从最初的震惊与慌乱中勉强挣脱出来,恢复了几分理智。
她知道自己不能慌,不能乱。
陆殷身为一国之君,日理万机,尤其眼下还要应对齐家、平衡朝局,压力巨大。自己不能因为这件事,就贸然去打扰他,增添他的烦恼。况且,关于燕云川,她还需要更多的观察和确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