积久厚尘飞扬,簌簌扑粘在来人裤脚,孟夕宸和齐迎青一前一后踱进厂房,白逾见势,无声无息地将手腕间的绳索复归原位。
“交代过你的,都忘了?”齐迎青端着一贯的温文尔雅,然而从唇齿间吐落的每个字都带着隐隐威胁。
申咏的动作顿住,旋即松开了用力过猛到有些痉挛的左手,他往旁边一站,脸上堆起讨好的笑,“好嘞,大老板,他死不了,我都给您留着呢。”
白逾呛咳两声,大口大口呼吸,喉间猝不及防又覆上一只手。
“没想到吧,白逾,我们会在这里再见面。”孟夕宸脸上的得意显露无疑,兴奋地加重手中力道。
白逾:“……”想到了。
空气再次稀薄,他这脖子今天可真是多灾多难。
耳边响起孟夕宸令人毛骨悚然的咯咯笑声,脖颈力道一松,孟夕宸走远了,笑得弯了腰,好一会儿都直不起来。
白逾好无语,还能不能好好走绑架流程了?另一个人质怎么还不拉出来?
孟夕宸总算笑够了,正经起来,他掰起孟夕宇的脸,那张本是清纯的长相,此刻却透着阴森:“你们两个怎么不说话?”
白逾:“。”
孟夕宇自孟夕宸进来便开始呜呜咽咽,一堆话想说说不出。
孟夕宸自上而下睥睨着他,忽而一巴掌甩上去,又嫌弃那半张脸脏污,拿出一张纸巾将手擦净,这才慢悠悠地说:“哥,这一巴掌还给你。”
亲弟弟绑架自己已经够滑稽的了,孟夕宇岂能忍受孟夕宸这般做派?他猛一用力,想反抗,然而什么都做不了,反而连人带椅子哐当一声摔到地上,激起一片尘土。
看着他哥狼狈不堪的模样,孟夕宸心中畅快极了,大发慈悲取出了孟夕宇口中的布团。
孟夕宇破口大骂:“你到底知不知道你在干什么!我是你亲哥!”
蒙满尘土的鞋尖压在孟夕宇的脸上,“哥?你们有为我真心考虑过吗?他们自始至终都只爱你!”孟夕宸咬牙切齿,心中恨意翻滚,染红了眼。
多可笑,一直以来他认为只是不懂事弟弟妒恨他,孟夕宇嘴角垂出涎液,哪怕只是轻微的动作,脸上的肌肉也痛的要命,可他偏偏要说:“以前只以为是你年纪小……现在看来,你本来就是个不争气的。”
孟夕宸蹲下去:“你当然觉得我不争气,我不像你,听话、懂事、名校毕业,爸妈全心全意培养你,而我只是个聊胜于无的拖油瓶。”
“全心全意?”孟夕宇仿若听到全天下最可笑的笑话,抽痛的嘴角溢出血丝,“你怎么到现在都这么幼稚?真是傻的可恶。”
“你句句说爱,却是字字不离利。你自私,自负,任性又不知足,大家都爱你的时候,你从来不考虑别人的感受,不知道还有什么不满意的,天天作天作地。
“闭嘴!”孟夕宸想要捂住孟夕宇的嘴,“你别想狡辩。”
他的手抖得不成样子,忽然记起来,当初是他自己提出辍学,是他看不上那份学历,是他主动攀上霍崇这个高枝。
久远的记忆涌进脑海,第一次收到工资,他兴奋地给妈妈打电话,说哥哥下学期的学费由他来出,孟夕宇在电话那边叮嘱他好好吃饭,钱留给自己花就行,徐福芬说要给他邮寄小时候最爱吃的苹果……
那是他离家之后为数不多的快乐时光,后来呢?霍崇告诉他家里的人只是贪图他所带来的利益。
怎么会呢?于是他不再给家里打钱,果不其然,半年后,再次接到徐福芬的电话时,等来却是“小宸,你那还有钱吗?”,那时,他的那份热情已经趋于麻木,他动了动唇,声音平静得毫无波澜:“没有。”
孟夕宇揭露真相:“那时我和妈妈被爸爸抢走了身上所有的钱,为了还债,家里有用的东西被他悉数变卖,房子空得只剩地板……最后,房子也被卖了,我们住在一个月两百块的地下室,实在没办法,这才打了那通电话。”
孟夕宸脚下一软,倏地坐到地上,“假,假的……霍崇明明不是这么说的!”
他还是执迷不悟,孟夕宇心痛如绞,“是你在花花世界迷了眼!”
曾几何时,爸爸还有良知,孟夕宸作为家中幼子,几乎是被溺爱长大。从小到大,他永远只能站在三人身后,看着爸爸妈妈牵着弟弟。
孟夕宸给自己的人设是清纯小白花,不知不觉中,他早已忘记初心,深陷人设泥潭,稍有不顺,便将一切怪罪给身边的人、肆无忌惮地释放恶意。
他蹭着地面后退:“你也没比我高尚到哪儿,你和爸爸一样,马上要结婚的人,竟然还出轨。”
说到这里,孟夕宸似乎找到足够的底气,齐迎青看够了这场闹剧,一把拎起孟夕宸,重新将布团塞进孟夕宇嘴里。
白逾在一旁看的津津有味,那场戏断了,看来轮到他了。
齐迎青拍了拍手,走到白逾身前,孟夕宸缀在齐迎青身后,找到主心骨般,命令门外的人:“把姜窥也带进来。”
他转头,先前的失态已然褪去,被人看了场笑话,尤其这个人还是白逾,意识到这点,他怒气更盛。
“没想到吧,姜窥你们两个都落到我手中了。”
白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