头顶一阵沉默，白逾爬起来，两只手臂缠住沈落斯的腰，不肯松开，他是真心认错悔改：“我错了，哥哥。”

拂在头顶的气息加重一点，沈落斯终于开口：“这回可以好好承认了么？”

他稍微侧头，从这个视角能看到弟弟微红的眼皮，长翘的睫毛，小巧的鼻尖，以及轻轻撅起的双唇，看起来后悔极了。

白逾肠子都悔青了，痛苦是真的，纠结是真的，再不托出实情就要完蛋也是真的。他一咬牙，没等沈落斯催促，该招的不该招的一股脑全倒了出来。

他为自己和沈君安叹口气，抱歉了沈君安，兄弟不仁义，顾不住自己，更护不住你。

弟弟端着那么诚恳的姿态，认了错，也受过罪，沈落斯一闭眼全是白逾苍白脆弱的模样，他半点办法都没有。

白逾一颗小心脏七上八下的，后颈搭上一只温热手掌，哥哥貌似不再生他的气，“睡吧，明天还要上学。”

他动作比大脑快一步，自己回到被窝的同时还不忘拉一把哥哥，沈落斯跌进床铺。白逾这一天折腾得够呛，非常自觉地窝在哥哥怀里，熟悉的人，熟悉的姿势，不到半分钟他便沉沉陷入梦乡。

开学第一天，白逾带病坚持上学，与他同样身残志坚的沈君安在背后喊住他们：“哎哎哎！你们两个等我一下。”

他昨天吃的冰淇淋和辣条相较白逾而言只多不少，昨晚肚子疼得他大叫的惊天地泣鬼神，被他爸妈押着去小区门口的小诊所开了止腹泻的药，他早上喝完药恰好瞧见沈落斯白逾两人身影，忍着一嘴苦涩追了好半天才追上。

“你俩出行一般踩风火轮？”沈君安喘着粗气，“累死我了。”

沈落斯眼尖，看见他手中握着的一包药片，还有什么不明白的，说出口的话冷飕飕的，直戳另外两人肺管子：“看来你的肠胃也没强到哪去。”

“可不是嘛……”沈君安还要附和，白逾从身侧轻戳他一下，使了个眼色让他暂时不要说话。

沈君安对上他的视线，瞬间心领神会，贴着他的耳朵问：“他知道了？”

“我不是故意的，真的。”白逾有点怕沈君安为此生气。

谁料沈君安的重点根本不在这方面，他眼睛都快瞪出眼眶，满脸写着不可置信：“表哥的脾气竟然真的变好了这么多，这都没宰了我。”

公交车即将进站，沈落斯转身，缀在身后的俩小孩狂奔过来，迎面吹一路湛市的冬风，冻得人骨头缝都疼，公交车上，白逾摘掉手套，沈落斯轻轻往他冻伤上又涂了一遍药膏。

“你拿着药膏，洗完手重新涂一层。”他把药膏放进白逾书包最里面的一层口袋，重新帮他戴好手套。

湛市实验小学，一（4）班。

还未到上课时间，一群小孩叽叽喳喳围着白逾转，“你就是上学期老师说的新同学呀。”一个扎着双马尾的漂亮小女孩凑近他，“我叫顾苓，你叫什么名字？”

这样和谐的场景很美好，白逾从前穿的衣服很破，也不太会捧着人，并不讨人喜欢，他无所适从地卷着书包带子，想起沈君安昨天说的话，纠结不短一段时间，说出口的声音很低：“我叫……沈……沈逾。”

教室里很乱，噪声太多，顾苓没听清白逾说的什么，只隐隐约约识别到一个“逾”的音，惊喜地说：“小鱼，好特别的名字。”

“小鱼，你可以和我坐同桌吗，我是班长，会照顾新同学的。”

白逾没有纠结这个小误会，反而松一口气，欣然接受：“谢谢你。”

顾苓拉着他挤开人群往他们的座位走，“让让，让让，都让一下，我的新同桌到教室了。”

这个年纪的小朋友正是对什么都好奇的年纪，班级突然加入一个新成员，七嘴八舌围着白逾问个不停，白逾内心挺雀跃，谁的问题都要回答，说的太多以至于口干舌燥，上课时捧着水杯猛灌小半杯。

顾苓是上学时最受欢迎的那类同学，趁着课间帮白逾补充实验小学的“必备常识”，五六年级有几个人跟着某某某中学混混大哥混社会，天天搞事，不要靠近他们；语文老师很严格，一定要完成她布置的作业；饮水机在班级最前方；食堂在学校西北方……

白逾听的认真，在心里一一记下。

中午顾苓邀请他一起去食堂吃饭，她话说到一半一拍脑袋，想起来白逾才来学校一上午，应该还没来得及办理饭卡，她拿出自己那包装的十分少女心的饭卡十分大气道：“你还没有饭卡吧？走，这顿饭我请你吃。”

早上哥哥给他办理了新饭卡，他拿出口袋里那张薄薄的卡片：“谢谢你，不过我有饭卡，早上哥哥给我办的。”

“你还有个哥哥？”顾苓指尖勾着饭卡转，“他叫什么名字？”

“沈落斯。”

“沈落斯？是不是经常上台领奖发言的那个沈落斯？”小女孩话匣子打开，说的起劲，直到身边有人喊她一起去吃饭，她才停下往外走，边走边往回扭头：“同桌，我先走了，你和你哥哥一起吃饭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