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楼道拐角上来的白逾和沈君安恰好听见沈国华最后一句话,沈君安大喊一声“爸”,推开他,“你不是答应过我不会再来找表哥麻烦吗!?”
王静芳数落沈君安:“你到底站那边的,我和你爸什么时候找过他麻烦?”
沈落斯意外这俩小孩的突然出现,拉过白逾挡在身后,对沈国华说:“不可能,况且抚慰金还没有拨下来,如果叔叔继续提出这些不符合实际的条件,我也可以选择不和您合作。”
小黄挣扎着跳下地,站在沈落斯前面,朝沈国华和王静芳狂吠。
沈国华眉头皱的出现一个“川”字,“狗畜生,敢对你爷爷我撒泼,看我不踢死你。”
“叔叔!”沈落斯按捺住心底的厌恶,“最多四十万。”
“四十万,太少了……”
沈落斯向前迈了一步,挡在小黄面前,沈国华的那一脚没伤害到小黄,白逾急慌慌将小狗抱进怀里。
沈国华缓缓噤声,他这个侄子打小就早熟,大哥大嫂去世后更是谁都不肯依赖,来来往往一只都是一个人,一双黑眼珠盯着人时好似一汪冰湖幽谭,冻得人不敢靠近。
打开门,沈落斯把两个孩子一只狗推进屋里,锁上门,一个人和沈国华王静芳谈条件。
最终商量好,沈落斯先拿出来五万给沈国华,之后抚慰金到账在给他打过去四十万,签名盖手印,收了钱,沈落斯催促沈国华快点完成这件事。
沈君安一家三口离开后,白逾低着头没说话,小黄窝在他脚边,都挺失落。
沈落斯知道他在担心或者说在自责什么,“困了的话,去房间里睡午觉。”
“我不困。”白逾的声音闷闷的,他在屋里听哥哥在外面和沈君安的爸妈的谈话内容,知道哥哥是为他的事情才花钱找他们帮忙,四十五万,可不是个小数目。
“你的户口和学籍在你姑父一家户口薄上影响你以后升学和考试之类的,还有,你堂姐已经帮忙处理好了你姑父姑姑那边,事情进展的很顺利。”沈落斯知道弟弟大概已经知道的差不多,干脆不再隐瞒,“别担心,有哥哥在呢,这不是什么难事。”
沈国华一家收了钱和欠条,办事还算高效,不过半个月,白逾的姓名就添到沈落斯后面。
一个学期过去,沈落斯升入初中,白逾不舍与哥哥分开,但没表现出来。中学的时间比小学紧凑太多,每次他醒来时哥哥已经做好饭离开,晚上快睡着时玄关才传来一声轻轻的“咔哒”声。
沈落斯初二时,早就定好的抚慰金还未发放,负责人看他是个未成年,总是和其他部门的人互相踢皮球,他跑空一次又一次。某天深夜,皓月高悬,他在公司门口等了将近三个小时,夜风吹过单薄的T恤,带走他身上最后一丝温度。
口袋里的手机在震动,沈落斯眼中亮起一丝光亮。
“沈同学,你昨天订的生日蛋糕已经做好了,你过来取一下吧。”
沈落斯应好,说他这就去。
挂掉电话,离开这里,他再也没有回头。
拎着蛋糕回到家时已经是晚上九点,以往这个时间点白逾已经洗漱完躺床上,但今天却坐在地毯上和小黄一起看电视。
“哥哥,你回来了!”他的心思没在电视上,听到门锁打开的声音立马冲向玄关,小黄喜欢亦步亦趋跟在白逾和沈落斯身后,白逾起身的瞬间它就已经三两步迎了过去。
沈落斯故意把蛋糕放在白逾头顶逗他,“生日快乐。”
今天是中秋节,也是白逾的生日。
他小心接过头顶的蛋糕,“谢谢哥哥。”
小黄围着兄弟俩打转,两年过去,小狗长大了,但体型仍算不上大,一双折耳乖乖半垂着,许是小时候耳朵受伤的后遗症,小黄一直没学会立耳。
小黄是只热情且好脾气的小狗,每天最喜欢的事情就是等白逾沈落斯两位小主人放学回家时猛窜过去,边伸舌头笑边狂绕他们的腿转圈圈。它在家在外都很乖巧,即使被人不小心踩到尾巴和脚,也只是痛叫几声,从来没伤害过人,沈君安都说它乖的不可思议。
秋末一场雨过后,湛市气温急降,或许是前几个冬过得太冷,白逾格外畏寒,沈落斯九年级那年,父母留下得钱花的所剩无几,有一段时间家里甚至交不上暖气费,以至于四年级的白逾手上的冻疮差点复发。
沈落斯这些年一直在拼了命地赚钱,家里的日子过的并不拮据,幸运的是这套房子当年是由他爸爸妈妈全款买下,不至于让他们流离失所。
五年过去,小狗彻底长成大狗,更加乖巧稳重,当然,喜欢绕着他们转圈的习惯也没有改,那个总爱红眼框的一年级小孩儿也长成当初遥不可及的六年级大孩子。
考完小学最后一场期末考,白逾差不多半个暑假都闲在家。前两天,他想要出门挣钱补贴家用,哥哥不许,那态度没一点可回绝的余地。
沈落斯高一时已经不用再去各种店铺打杂、装卸货,他在网上接一些力所能及的项目代码,这样的话赚钱轻松许多。
今年他高二,意外结识一位朋友,这位朋友家境殷实,两人相处起来也挺轻松,他引介沈落斯到自家公司,很受器重。
沈落斯不同意白逾出门兼职,他觉得自己弟弟完全不用受这种身体上的这种苦,他宁愿白逾叛逆一些,不懂事一些。
这个假期真的很无聊,哥哥白天很少在家,白逾今天约了沈君安去公园遛狗,到了公园,他才发现忘记带了一样东西。还好公园离家不算远,白逾打算回去一趟去取。
沈君安拿出手机打开游戏,“我在这里等你。”
白逾比个OK的手势便离开了。
回家路上,白逾贪快没走大路,命运就是如此戏弄人,他在小巷遇到了何子敬——他那个重男轻女的姑父的儿子。
何子敬在家无人管教,在学校老师更是无从管教,受他那个暴力狂的爸影响,也喜欢用拳头威胁他人。
面前的这人大他两岁,个个人高马大,何子敬把染黄的头发往脑后一抓,他从他妈床底拿出来的钱早就挥霍完了,正和兄弟们在这个破巷子里一筹莫展时,老天给他送来了个“小礼物”,那个曾经寄住在他家,父母双亡的可怜小孩正往这边走,尤其是他身上穿的衣服还是牌子货。操,他自己都还没穿过呢,他凭什么穿!?
看他不把那小子的衣服撕烂。
“兄弟们,来钱了。”何子敬招呼身后的人。
“来钱了?”
“哪儿呢?哪儿呢?”
“何子敬你别是骗我们的吧?”
白逾牵着小黄正一心往前走,身前忽然被一群人堵住。抬眼看见为首的那张脸,他止住后退的脚步,攥住绳子的一只手紧紧握住,把朝他们狂叫的小黄往回拽。
何子敬吹了个口哨,往白逾脸上二手烟,“识相点,把你身上的钱和手机都交出来。”
白逾出门没带多少钱,可他不敢犹豫,拿出手机,又掏出口袋里的十三块钱,尽数递过去,“我可以离开了吗?”
“就这么点?”何子敬抢过白逾手中的零钱和手机,不满地说:“你当打发要饭的?”
身后有人拱火:“对啊哥,这小子自己一身上千,就给我们十三块钱,这不闹的吗?”
“不会是看不起我们吧哈哈哈。”
一个瘦高个胳膊搭在何子敬身上,说:“人家好孩子都瞧不起哥几个,说不定给路边乞丐的都比我们多,我看啊,敬哥在他眼里连个屁都不是。”
他说完,周围哄笑声不断,何子敬眼睛猩红,两只手掰得吱吱响,“看不起我,哼哼,好得很!”他说完,蓄满力的一圈裹风砸向白逾太阳穴。
白逾下意识往右偏头,一股悍立猛砸在他的颧骨,还没反应过来,又是一记拳头直冲左侧太阳穴而来。白逾无力躲开,这时脚下的小黄挣脱钳制,朝何子敬猛扑,一口利牙深深刺进他腿上。何子敬受痛,手上力气偏移原本的方向,一拳头砸在白逾嘴角。
白逾嘴角登时溢出鲜血,眼前黑了一瞬,眼睛看不见东西,扑通一声倒在地面。
何子敬那边状况突生,混混们拔了好一会儿小黄,毫无成效,何子敬疼得快要晕过去,骂他们:“一群傻逼,智障啊你们,拿东西打狗啊!”
白逾爬起来,喊:“小黄,快跑,不要管我!”
一个拿棍子得红头发小混混一脚踹倒才站起来的白逾,一巴掌扇去,看着那张俊俏白嫩的脸蛋糊满鲜血和泥沙,笑得满脸不屑:“就你屁话多,我告诉你,这狗畜生今天必须死。”
几个人拿着木棍竹竿打在小黄身上,骨头断裂的声音伴随着何子敬的尖叫回荡在空气中,有温热的鲜血喷溅到白逾胳膊上,手腕上的手表显示强烈警告,自动报警装置启动,已经自动将定位发送到警方和沈落斯手中。哪怕背上已经鲜血淋漓,小黄也不过只是痛哼几声,不肯松口半分,拼命为白逾争取逃跑时间。
“不行啊,这死狗脊椎都断了,就是不肯松口。”
“拿刀,拿刀,我这里有一把水果刀。”
“啊啊啊,你们赶紧宰了它。”
白逾撑起眼睛,扑到小黄身上,恳求他们放过小黄,只要别打死小黄,他可以回家给他们拿钱,多少钱都可以。
刚才最会拱火的那个瘦高个两棍子敲在白逾脖子和脊椎上,拎一块轻飘飘的布似的,将白逾丢到其他小混混手里,用刀尖指着他鼻尖说:“你在这里看好我是怎么一刀一刀捅死它的。”
白逾身后的混混按住他,把他按到近处,逼迫他亲眼见证自己忠犬惨烈的死亡,刀刃一寸寸朝小黄的脖子下移,小黄似乎能感觉到自己的生命在倒数,猛然抖擞一下。刀尖即将刺破皮肉之时,变故突生,不知道白逾哪来的蛮力,竟然挣脱身后两人控制,两只手堵住下行的刀锋。
“快跑,快跑,小黄。”
“噗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