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落斯趁机抓住小狗,把它抱在怀里,小狗背上好几道伤痕,不像是太调皮乱窜导致的擦伤弄伤,更像是人为打伤的。
小奶狗太小,又受了这么重的伤,嘴上没剩几分力气,尽管它已经拼尽全力,咬在沈落斯手上还是跟磨牙似的,连齿痕都没能留下。沈落斯一点事没有。
“刚才吓死我了。”幸好哥哥没事,白逾跑到沈落斯跟前,两个人吓得小狗眼里蓄了半眼眶泪水。
白逾:“我们接下来怎么办?”
沈落斯蹲下身,小狗跳下来,绕白逾腿转两圈,察觉两人没有恶意,趴伏在他脚边。白逾俯身,食指轻轻放在小狗脑袋上,怜惜地轻揉,“小狗好可爱,我们把他带回家吧。”
“先去宠物医院,给它包扎伤口。”沈落斯抱起地上的小狗,白逾自觉背上自己的书包,跟在哥哥身后。
沈落斯停下来,白逾追上问他怎么不动了,沈落斯说等他,怕走的太快会再把他弄丢。
从宠物医院回到家,天色已晚,沈落斯拿出刚才顺手买的狗窝,小狗背上的伤口有些深,缝了几针绑了纱布,走起路来歪歪扭扭,白逾虚虚扶住它,小狗无师自通趴在柔软的新床上,脑袋高高抬起,发出呼噜噜的声音,挺开心。
沈落斯去厨房做晚饭,白逾十分自觉,拿出作业本伏在茶几上完成老师布置的家庭作业,沈落斯离开前提醒他坐端正,他便立即支起身体,姿态端正认真。
吃饭时,小狗许是被饭菜的香味叫醒,悄悄蹲在两人身侧。
白逾看了眼它,回过头说:“它好像也想吃饭。”
“它吃狗粮。”沈落斯收着力气抱起小狗,往宠物碗里加了两勺狗粮,又添了水,小狗看见吃的来了劲,头埋进碗里吃得开心。
白逾说:“哥哥,我们给小狗起个名字吧。”
沈落斯询问他的意见:“你想给他起什么名字?”
小狗似是察觉自己正在被讨论,吃饭的空隙抬起头,朝餐桌那边“汪汪”叫了两声。
冥思苦想两分钟,白逾灵光乍现,动动唇迫不及待道:“叫小黄怎么样?它浑身都是黄色的毛毛,很好看。”
小黄?沈落斯浅浅扬起唇角,他弟弟可真是个起名天才,叫一声小黄,一下就知道喊的是他家这条小狗。
白逾见哥哥只笑,不说话,以为他不满意,分外苦恼,“不好听吗?那还是哥哥给来小狗取名字吧,我想不出来。”
沈落斯没觉得“小黄”这个名字有什么不好的,“就叫小黄,我觉得挺好。”
哥哥竟然觉得他给小狗起的名字很好,这简直是意外之喜,白逾笑笑:“我其实也觉得‘小黄’挺不错。”
一句句小黄叫出口,小狗饭都顾不得吃完就一颠一颠地跑过来,白逾每叫一声小黄,小狗便抬头举举手臂,貌似已经认可他一声声的“小黄”。
周末,白逾写完作业,准备带着小黄下楼玩一会儿,还未出门,沈落斯让他进卧室拿个东西。白逾摸摸狗头,说句等我一下。
“是这个吗?”白逾挥了挥手中的白色盒子。
“是这个。”沈落斯接过,没错过白逾眼中的好奇,使坏没说是什么。
白逾手里还牵着狗绳,小黄用头蹭他的裤脚催促他,左等右等,哥哥好像打定主意不吭声,他终于还是没忍住,开口询问:“这是什么?”
“智能手表。”沈落斯没再卖关子,直截了当告诉白逾是买给他的。
白逾情不自禁地瞧手表,眸中闪过欣喜,复又有些担忧,给他的么?可是看起来很贵重。
沈落斯对着手机调好各种参数和设置,将它戴到白逾手腕,轻轻道:“有了这个手表,你可以随时打电话联系我,看到我的位置,当然,我也可以通过它定位你的位置,这样我们就不会找不到彼此了。”手表戴好,他走过场般问:“你同意戴上它吗?”
“同意同意!”白逾晃晃手腕,和所有得到新玩具的小孩一样,兴奋地来回研究,“这手表有好多厉害的功能。”
小黄不满自己失宠,犬牙叼着小主人裤脚翻腾来倒腾去,还好它小主人还有点良心,没忽视这只正在和一块智能手表争风吃醋的小宠物,他抱起小黄,兴冲冲地往外冲,他要给沈君安看看自己的新宝贝。
沈君安正在小区花园里挖蚂蚁,好不容易抓到几只大蚂蚁,鼻腔一阵痒意排山倒海般涌来,“阿嚏阿嚏,阿嚏!”一连几个喷嚏把手心里的蚂蚁吹得不见踪影,“哎呦,我的蚂蚁呢?”
在他悲痛欲绝时,白逾抱着一只黄色小土狗一蹦一跳朝他跑过来,胳膊不嫌累地举过头顶“沈君安,你看这是什么?”
沈君安正在气头上,“不知道哪个缺德的在背后骂我,害我打喷嚏把我找了大半晌的蚂蚁王都给喷不见了!”
白逾自问自答:“我哥哥给我买的我手表,还是智能的,功能特别多,可以打电话,玩小游戏,哦,还能定位。”
“我的蚂蚁,我的蚂蚁,求求你别离开我。”沈君安仍沉浸在痛失爱蚁的悲伤中不能自已,白逾说的话左耳朵进右耳朵出,什么手表,什么游戏,都没他的蹲守一中午的蚂蚁王重要。
白逾放下小黄,小黄窜到蚂蚁洞旁边,爪子胡乱扒拉着什么。
“哎呀,你这小土狗干什么呀?”沈君安拉住一个劲刨蚂蚁老家的小黄,有点生气:“你把它们家堵死了我从哪儿找蚂蚁王?”
一人一狗在蚂蚁窝旁边又跑又跳,扬得大片尘土。他今早才听到新闻联播报道湛市的PM2.5超标,中午就遇到沈君安与小黄一人一狗在花园给城市PM2.5升高添砖加瓦,“小黄背上的伤口还没完全好,别闹了!”
他是真的怕小黄背后的伤口崩开,抱起狗往后撤退,沈君安突然“哇”一声,两只手在蚂蚁洞穴轻轻合拢,捉了一捧蚂蚁。
“小黄,你真牛,原来你没在捣乱,是帮我把蚂蚁刨出来。”沈君安一惊一乍的,巨大的喜悦冲昏了头脑,说的话不曾经过大脑:“从今往后,你就是我兄弟。”
白逾:“……别冲动。”
小黄:“汪汪。”
沈君安没觉得有什么地方不对,反正他是很开心,“小黄这是同意了吗?”
白逾着实摸不准沈君安的脑回路,正要继续向他讲解自己的手表,怀里的小黄突然安静下来,脑袋直勾勾往外伸。
“怎么了兄弟?”沈君安也看过去,一号楼前一男一女趴在那里鬼鬼祟祟的,不知道要干什么。有点眼熟,他走近一点,呼吸一滞,“那不是我爸爸妈妈吗?”
“你爸妈来这里干什么?”白逾跟在他身后,闻言眉间拢起,他记得哥哥并不喜欢沈君安的爸妈。
沈君安一把丢下蚂蚁,“该不会又去找表哥要钱去了吧?”
门铃不间断响了三次,门外的人大概挺着急,沈落斯打开门,看见叔叔婶婶时并没有多少惊诧。
他算着日子,按照以前叔叔婶婶半个月来一趟的德行,他们大概会在这几天又一次登门,对他嘘寒问暖一番,最后暴露出真实目的。
沈国华咳一声,“落斯,你年纪还这么小,不如收拾东西来我们家住,我和你婶婶还能照顾你一二,大哥大嫂在天上也能放心些。”
这些话沈落斯不知听过多少遍,早就数不清了,他没什么表情地拒绝:“我在自己家就好,还是不去叨扰你们的好。”
他婶婶王静芬不着痕迹横他一眼,实在想不通一个半大的小孩怎么主意这么大,他们夫妻俩好赖话说尽,沈落斯就是不同意跟他们走,难道要他们眼睁睁看着到嘴的鸭子飞走不成?
沈国华滚滚喉咙,烟瘾犯了,手插进裤兜摸出一根烟,点燃,吞吐间楼道充满熏人的烟草味。
抖落一截烟灰,猩红灼热的火星不停往上爬,沈国华吐出一口浓烟,“孩子,不是叔叔说你,你看看你照顾自己都难,听君安说,你还带了个不知道哪家的野小孩回来……”
“叔叔。”沈落斯冷着眉目打断他,“我知道你和婶婶的想法,无非就是看我无父无母,又握着我爸妈的抚慰金,想占我便宜。”
沈国华夹着烟的手对着沈落斯,被人戳穿的愤怒无处发泄,“你这话是什么意思!”
王静芬也来帮腔:“对啊,你这孩子,怎么能这么揣度你叔叔的好意,我们都是一家人……”
沈落斯没心情听他们扯东扯西,直截了当道:“我可以给你们想要的东西,但是你们要帮我一个忙。”
王静芬没反应过来,嘴角还在不停念叨:“我们一家平常也没苛待过你——等等,你说什么?”
沈落斯耐着脾气重复一遍刚才的话,沈国华喜形于色,忙问沈落斯要他们帮什么忙。
“我知道我的户口在你们户口簿上,我想请你们把我弟弟的户口也迁进去,不过你们也不用担心,等我十八岁,我就把我们的户口单独迁出。”沈落斯直言。
“你弟弟?”沈国华丢掉烟头,鞋尖一蹭,将它踢进角落,“就是你捡的那孩子?”
沈落斯:“对,他叫白逾。”
王静芳插进来,“这事可不好办,你准备给我们家多少辛苦费?”
什么难办不难办,婶婶这么说不过是想趁机多从他手中掏些东西。这个价格不能太低,他们不满意不会认真办事,免的到时候麻烦太多,更不能太高,人性贪婪,叔叔必定会把价格往上提。
“三十万。”
果然,王静芬眼睛陡然一亮,转瞬便冷下去,颇有些高高在上得寸进尺的意味:“这孩子和我们也没关系,我们肯帮他也是看在你这孩子有爱心的份上,但是吧,这世道,又有谁是容易的呢?”他拄身边木头似的沈国华一肘,“国华,你说是吧?”
最后这句话问的是沈国华,她的眼神却往沈落斯身上拐。
沈国华清了清嗓子,故作仁慈,以为自己是什么大善人,“是啊,小落,你也知道我和你婶婶身体不好,你爸妈离开的这些天都是我们照顾你,看着你独自一个人守在灵堂前,简直像有人拿刀划在我心上。”这话说出口他自己都不信,“我们夫妻俩是真的那你当亲儿子教养的,从始至终也没想过问你讨要回报。”
沈落斯笑了一下,轻浅的稍纵即逝,“你们想要多少钱?”
“那就一百万吧,这件事我一定帮你办好。”沈国华狮子大开口,眼里挤出一抹精明无耻的光,让人一阵恶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