把黎予安全送到家，亲眼见他看着他离开，白逾这才转身回到出租车。今夜又黑又冷，车窗外的景色飞速倒退，他盯着一片漆黑中自己的倒影，心口无名的情绪压得他喘不过气。

白逾忽然出声：“系统，黎予和黎逸是主角，对么？”

666惊诧道：“你怎么知道？”

果然真是。白逾没答，问：“你给我讲讲原小说发展吧。”

666有所顾虑，“宿主没有恢复记忆，按规定，不能向您暴露原剧情线。”

宿主没吭声，它兀自道：“宿主，攻略进度已完成95％，离我们脱离世界又近一步。”

车玻璃上，白逾扯出一个苦涩的笑容，很快又落下去。

前排开车的司机瞥见镜子里情绪不佳的乘客，想了想开口问道：“小朋友，这么晚才回家，和家长闹矛盾了哇？”

白逾目光扫向司机，“没有闹矛盾。”开口才发现自己的声音这么沙哑，仿佛偷偷哭了很久一般，半点说服力都无。

司机师傅叹口气，翻出两颗亮晶晶的糖果，轻言轻语开导他：“家长都是爱孩子的，可能有些误会，回去之后好好谈谈。哎，说不定呢，就说开了，不要留隔夜仇，很伤感情的。”

微弱灯光下，两颗漂亮的糖果安静躺在白逾手心，他眼前闪过何曾熟悉的一幕，同样在车上，同样是糖果。

见他呆愣着，司机说：“这是我女儿特意留给我的，小丫头说不开心的时候吃一颗糖果，心情就会变好。”司机话匣子打开了，似是想到什么有趣的事，笑了一声，继续道：“她可宝贝这些糖了，每次都只分给她哥哥两颗。”

白逾放松了些，剥开糖纸，糖果的香甜似乎真的有司机所说的奇效，心情真的好了些。

“谢谢您师傅，也谢谢您女儿的糖果。”

对司机而言，这都不算什么事，“都是小事儿，马上就到目的地，回家好好和父母聊聊。”

白逾没纠正司机师傅的说法，顺着灯光看向那栋灯火稀疏的大楼，轻轻“嗯”了声。

司机欣慰地笑笑：“这才对嘛。”

深夜的小区格外寂静，除了呼啸而过的冷风，只剩下白逾刻意放轻的脚步声。

咔嚓，门锁弹开，走廊的声控灯亮起，他轻手轻脚推开门，迈到一半的脚步僵住。

“哥……你还没睡啊。”

沈落斯：“去洗澡。”

哥哥为什么不问他出去做什么了？他心不在焉地想着，敛眸往里走，快和沈落斯擦肩而过时，被人一把攥住手腕，他意外地抬头，竟然结巴起来：“怎……怎么了？”

沈落斯捧起白逾冰冷的双颊，拇指擦过微微潮湿的眼尾，没有兴师问罪，只说：“眼睛很红。”

白逾怔愣住，极其短促的那瞬间，心中的烦闷找到发泄口，忍了一路的眼泪争先漫上眼眶，再开口，已经说不出连贯的话：“我……不想，离开……你。”

他尽力平复情绪，收效却微乎其微，“也不想离开黎予。”

白逾咬着唇，防止自己发出哭音，只有眼皮在不住地眨，乌黑浓翘的眼睫被泪水粘成好几绺，颤动着抖下几颗泪珠。他挣开沈落斯的双手，踮脚，径自将脑袋埋进哥哥脖颈，不再强撑着把眼泪往回逼，闷声毫无顾忌地哭着。

沈落斯的手搭在他后脑，一下一下地安抚，任他抱着自己哭了很久。

沈落斯：“不哭了，小兔子，明天还要上学。”

白逾有些窘然，更有些羞赧，小时候哥哥总喜欢叫他“小兔子”，长大后很少这么称呼他。松开手，沈落斯的睡衣湿了大半个肩膀，他有些忐忑，但莫名知道哥哥不会追问他发生了什么、为什么哭。

果然，沈落斯只是问他眼睛疼不疼，他说不疼。

忽然，沈落斯拉起白逾的手盖上自己眼睛上，“你应该这样，”睫毛刮过掌心，电流顺着脉络冲进大脑，“我就看不见你的红眼睛了。”

“不要！”白逾猛地收回手，甚至因为动作太急，不小心抽到沈落斯侧脸。他心中一悸，仿佛记起到某段极其可怖的记忆，剧痛瞬间钻进四肢百骸，眼前是漫天血光。

血，全是血。满地的血。

“哥哥。”他环紧沈落斯腰身，“我今天能和你一起睡吗？”

沈落斯回拥住颤抖的人儿，安抚性地捏了几下，“别怕。”

躺回床上，白逾一直侧首盯着黑暗中的沈落斯，眼睛熬得干涩酸疼也舍不得闭上眼睛。

沈落斯睁开眼，侧身对上白逾还没来得及收回的视线。

“睡不着？”他问。

猝不及防暴露，白逾干脆侧身往沈落斯方向挪了挪，“嗯，有点儿。”

“闭上眼睛。”说完，沈落斯轻轻拍他的肩膀。

白逾的思绪回到小时候，从前他害怕得睡不着时，哥哥就这样哄他睡觉。紧绷一晚上的神经蓦地一松，拍在身上的力道有魔力一般，竟然真的哄得他困意上卷。

他把手搭在沈落斯腰际，眼皮沉沉往下落，“哥哥你知道黎予和黎逸的事情，是不是？”

沈落斯动作略微停顿，“知道。”

白逾：“那你可不可以认真告诉我，黎逸真的不喜欢黎予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