零厌恶地瞥了一眼自己仍在渗血的伤口,冷硬地回答:“知道了。”
医疗舱内,许宁溪还在无意识地呢喃着他的名字。
这个宿主……确实有点特别。零默默地想。
他已经很久很久,没有允许任何人如此靠近自己,无论是物理上还是心理上。但这家伙就像一株生命力过分顽强的藤蔓,聪明、脸皮厚得能防御激光炮,冷不丁就撬开了他严防死守的心防。虽然吵闹,但识趣,偶尔拿来解解闷……似乎也不算太坏。
这个念头刚冒出来,就被他自己迅速掐灭了。危险啊,人家都说吃一堑长一智,他怎么都死过一次了,还非要重蹈覆辙。
星际时代解闷器许宁溪还在无知无觉地和药物挣扎,终于在不知道多久后睁开他那双汗淋淋的眼睛。
恍惚间,他看见医疗舱外站着一个身影,正静静地守候着他——却不是那个顶着一头白发的亲卫“灵”的模样,而是一个身形略显单薄的少年虚影。
漆黑的瞳孔,略带忧郁的眼神,锋利瘦削的下巴。
那么近,那么不真实,却又……那么美。
他不合时宜地想起某句古老的广告词,忍不住虚弱地弯了一下嘴角。
零正担忧地盯着他,生怕奥尔加或辑封允在解毒剂上动了手脚。却见这没心没肺的家伙眼睛还没完全睁开,居然就先笑了起来。
零顿时觉得自己那点担心纯属多余,这人的精神韧性简直堪比星际战舰的装甲板。
他操作仪器打开医疗舱盖:“梦见什么了?笑这么开心。”
许宁溪笑得咳嗽起来,声音沙哑:“咳……当然是梦见你了。梦里你对我可好了,百依百顺,温柔体贴……”
零冷笑一声,习惯性地怼回去:“怪不得说是梦呢。”
“亲爱的,”许宁溪委屈巴巴地眨了眨眼,汗水一滴一滴地顺着睫毛滚落下来,“你老这么说话,出门容易被人套麻袋的。”
“你能少说两句,老实休息一会儿吗?”
许宁溪却望着他,眼神渐渐认真起来:“可我看见你冷着脸、一副拒人千里之外的样子,就特别想逗你开口……你都没刚来时好玩了。那时候你多情绪稳定啊,虽然也爱吓唬我,但感觉……更松弛,更温柔。”
被他这么一提,零才猛然惊觉。
是啊,最初绑定的时候,他看待这一切不过是一场抽离的观测游戏,对任务成败、宿主死活都带着一种事不关己的漠然,发生什么对他都无所谓,自然“情绪稳定”,自然可以漫不经心、甚至带点戏谑地“温柔”。
可现在呢?他会因为对方的痛苦而焦灼,会因为对方的依赖而心软,甚至会因为对方一句无心的评价而……情绪失控。
他看着自己伤痕累累的身体,一股强烈的恐慌骤然攫住了他。他什么时候开始如此投入了?他为什么也会为了别人做到这种地步?明明才认识没多久,他怎么敢把这么多的爱恨寄托在一个人身上。这太危险了,不行,不能再这么下去了。
许宁溪看着他脸上那点本就稀薄的血色骤然褪去,本就不太明显的笑意退得一丝不剩,眼神重新封冻,甚至比之前更加冷硬和疏离,不禁愣住了,不知道自己哪句话触到了逆鳞。
他张了张嘴,想再说点什么挽回一下,零却已然一言不发地骤然转身,径直离开,没有半分停留。
许宁溪浑身依旧脱力,只能眼睁睁看着那决绝的背影消失在门口,徒劳地对着空气喃喃:“零……”
零没有回头,也没有为他停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