辑封允脸色一冷:“你在说什么?‘青梅’一事我已经解释过了,并非我下令。我联系过威尔星方面,幸存者皆被奥尔加灭口,无从查证。我让你篡改观测数据,也只是为了制造紧张局势,加速混球内部的变革。只是可惜最后还是没有逃过战争的命运。”
零冷笑一声,眼神比他辑封允还寒:“那三番两次地伏击我们也不是你干的?可真的见鬼了,这么多人知道航线还想要他的命。”
辑封允自知此事理亏,灵就顾汝之一个软肋。以前肯和他合作也是所做之事不伤害顾汝之,之前让他伪造顾汝之传回来的数据就费了九牛二虎之力——辑封允备足了人手准备上演一番顾将军被劫持,歹徒发送错误信息的戏码把顾汝之摘干净。结果还没等他们搭好戏台子,俩人就和消失了一样再也联系不上。
辑封允避重就轻地回答:“我没有伤害顾将军的意思,只是为了逼迫奥尔加和我统一战线。我已经提前交代过,不准伤害你和两位将军。”
可惜那么多战士的性命就此灰飞烟灭。
“至于你们回混球时遇袭,多半是奥尔加自导自演的,为了逼你和顾将军和她站在一起。”
零依旧冷着脸:“之前呢?”
辑封允也些困惑,之前?哪个之前?
随后他从零那双总是泛着温柔笑意此时却饱含杀意的眼睛里读出些恨意,顿时猜到了什么:“你们从半千星回程途中遇袭了?你怀疑是我要灭口?”
辑封允苦笑了一下:“杀了顾汝之我也不能取而代之,况且现在这局势,混球需要他这个战神稳定军心民心,我还没有疯到自毁长城的地步。再者退一步讲,我只是小小中将,你还没有给我同步定位我根本不可能提前预判你们的航线。”
零表面上仍维持着将信将疑的审慎,内心却已波澜涌动。这趟收获颇丰啊。
“你在这呆的很滋润啊?”
许宁溪懒散地瘫在休息室的床上,像一只晒足了太阳的猫。他闻声略微抬起头,看向走进来的零。
看起来心情不错嘛,这是从辑封允那套出什么了。
零走到床边,十分自然地将这个占据了大半空间的“障碍物”往里面推了推,给自己腾出位置坐下。他看着许宁溪这副无论在什么环境下都能迅速找到最舒适姿态的本事,心下有些无奈。一时分不清这人到底是运筹帷幄对自己太有自信,还是心太大什么都不在乎。
许宁溪等不到回答,终于舍得将上半身从与他“终身牵绊”的床铺上剥离。恋恋不舍地坐起身来,拍了拍身边刚坐下的“庞然大物”:“说话呀。怎么?辑封允那边不顺利?”
按说不应该。先前利用“青梅”解药一事,他们已经巧妙地拿捏了辑封允一道,对方此刻理应更加配合才对。
他心下飞快盘算:辑封允和奥尔加合作日久,势力早已互相渗透,如今虽撕破脸,但人马并未完全抽离,消息网基本是透明的。也就奥尔加会认定之前那些下毒、追杀的糟心事全是辑封允的手笔。而辑封允那家伙不傻,显然早就摸到了他们的秘密基地,更猜到有人想借“青梅”一事嫁祸他,让他彻底失去顾汝之这个潜在盟友和奥尔加反目,所以才提前蹲守在解药旁,想跟他们解释清楚。
谁能想到,奥尔加那个黑心眼的不按常理出牌,直接派人去偷他的核心罪证。
幕后黑手这一石二鸟之计可谓狠辣,连奥尔加的行动都算进去了,当真机关算尽。若不是他和零这对意外闯入的变量,恐怕辑封允已经被抓住把柄,到时候谈判不占优势可就真是百口莫辩了。
想到这里,许宁溪嘴角勾起一丝狡黠的弧度。他们当然不会按别人的剧本走。
早在零行动前,他们就反过来利用了这一点,让零提前通知辑封允“配合演戏”,然后趁其刚收到消息还没反应过来,假戏真做,成功顺走了芯片。
对了,在破开保险箱偷芯片前,他还顺便用副官家的军事机器人现场伪造了一份证据交给奥尔加。
就这样,辑封允的致命软肋被他们捏住,不得不乖乖就范。他本来还打算稳坐钓鱼台,左手握着辑封允的罪证,右手拿着从奥尔加那里复制的隐秘文件,让这两头猛犬互相撕咬,自己好趁机实施“星际大逃亡计划”。
结果人算不如天算,半千星偏偏在这个时候大举进犯……
他的跑路大计,不得不再次搁浅。
“没什么不顺利。”零脱下军靴,在他身侧躺下,动作自然得像回了自己家,“他自觉理亏,我没费多少力气,他就交代了不少。”
“哦?比如?”
“天琴座边缘的伏击,确实是他借助威尔星的力量安排的。但他坚称,目的只是逼迫奥尔加表态,从未想过让我们任何一人成为‘烈士’。”
许宁溪翻了个身,用手臂枕着头,嗤笑一声:“拿无数士兵的性命当谈判的筹码……视人命如草芥,是这帮前雇佣兵的通病吗?”
“或许吧。”零的声音没什么起伏,“但他否认了‘青梅’和下毒之事,也否认了我们在混球入境时遭遇的拦截与他有关。他怀疑……是奥尔加自导自演。”
“啧,”许宁溪咂咂嘴,“这俩人,一出事就往对方头上扣屎盆子,当初是怎么做成盟友的?”
“大概正因为做过盟友,”零淡淡地说,“才更清楚对方的手段能有多脏。”
许宁溪侧过身,面朝着零问:“那你觉得,会是奥尔加吗?”
零不动声色地往旁边挪了一寸,避开他过近的呼吸:“‘青梅’的事,大概率不是她。在尚未与你达成稳固同盟前,就让你身中奇毒,风险太高,容易引火烧身。这不像是求合作,更像是结死仇。况且当时星舰上只有她一个勾结威尔星的人清醒着,你如果中毒她嫌疑太大。”
“有道理。”许宁溪点头,“那就是真有第三个人想要我的命了。唉,我这人缘……”他故作忧伤地叹了口气,随即又问,“那秘密航道被锁定袭击呢?像是她的手笔吗?”
零沉吟片刻:“不好断言。但从结果看,你偷偷摸摸和她回混球正好被反导系统锁定等于昭告天下你俩是一伙的。这样将她与我们彻底捆绑,获益最大的人是她。不过,她直接派人在降落点等候,又显得过于明目张胆,不像深思熟虑之举。”
“所以,要么是她蠢得恰到好处,要么就是有人希望我们认为她蠢,顺便把黑锅扣给她?”许宁溪挑眉。
零给了他一个“你总算说到点子上了”的眼神。
“对了,”零像是忽然想起什么,嘴角勾起一抹微不可察的、带着点神秘意味的弧度,“还有个意外收获。”
许宁溪非常配合地眼睛一亮,拖长了调子:“哇——让我猜猜,是不是套出顾汝之和灵真正的死因了?”
“接近了。”零看着他,“辑封允承认,他当初指使灵,是希望顾汝之传回一份关于半千星军力的虚假报告,夸大其词,以便在混球内部制造恐慌,助推他的改革。”
许宁溪脸上的笑容瞬间僵住。
零好整以暇地继续投放炸弹:“也就是说,宿主先生,你向韦斯卡尔元帅汇报的、以及在军事会议上引用的核心情报,全是假的。奥尔加已经在战场上察觉到,半千星本土军力孱弱,真正的威胁来自贝托星的借来的军队。你认为,韦斯卡尔元帅会什么时候看出来?你准备好如何解释了吗?”
没想好怎么解释的许宁溪果断选择暂时忽略这个致命问题,追问道:“所以,灵和顾汝之的死,与辑封允无关?”
“嗯。”零肯定道,“他明确表示,自己没有权限实时调阅一位上将的机密航行路线,不可能提前设伏。”
话音落下,舱内陷入一片沉寂。
许宁溪脸上的散漫神情彻底消失无踪,他与零对视一眼,彼此都在对方眼中看到了相同的、令人心悸的结论。
在整个混球,有权限、有能力如此精准地掌控顾汝之动向,并布下死局的人……
只有一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