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允初发现林沉也喜欢法家,他重视效率,完全没有感情。一次战事中,一支斥候队遭遇伏击,近乎全军覆没。消息传回,营中一片悲戚之色,可林沉听完战报,只是平静道:“死了也好,正好省下粮草。活下来的,想必也更精锐了。这是件好事啊!”
她开始仔细琢磨林沉的思路,楚承朝等人之前的策略注重人情,所以效率很低,一直没有进展。看来外儒内法才是正道:表面维持必要的仁义安抚人心,实则必须推行严厉高效、赏罚分明的法家手段。
于是,她以林沉借口,将他架到火上烤,逼他大刀阔斧改革军制。
表面上是林沉的谏言,实则全是她和女子联盟的推动。她加强并细化了军功论赏制度,明确规定了按斩获的敌人首级、夺取的军械旗帜、刺探的关键情报等指标来计功。功劳簿公开透明,赏赐立刻兑现,从金银布帛到晋升机会,毫不拖延。
同时,她采用等级分隔的思路,进一步强化了军营的等次。精锐营、前锋营、辅兵营……等级分明,待遇、装备、任务难度截然不同。但这并非固化,她明确规定,只要有军功,辅兵亦可升入精锐;而无功无过者,虽无重赏,也只是维持原有待遇,稍加督促;至于有过失者,则视情节轻重,从鞭笞、降等到处决,绝不姑息。
这套制度推行之初,阻力不小,但当第一个凭着斩首之功从辅兵直接跳入精锐营、并获得丰厚赏赐的士兵出现后,整个军营的风气为之一变,漠西漠北连连败退。
陆允初也因为推行这套看似无情的制度,摆脱了妇人之仁的指责,成为名震西域的“常胜将军”,军中众人不再称她为夫人,而是称她为陆将军。
而林沉,也终于自食其果。在一次与漠北游骑的交锋中,林沉贪功冒进,导致麾下一部精锐陷入包围,损失惨重。按照陆允初亲手修订的军法,主将指挥失误当受鞭刑。林沉心知自己可能遭不住,偷偷求情,但陆允初亲自将他五花大绑,为他施刑,将他打得昏死过去,被人抬下去时,背上已是血肉模糊,险些身故。
陆允初决定亲自领兵,她没有多做解释,只是站在点将台上,目光缓缓扫过台下士卒:“若败,依军法,我第一个受罚。”
她从前一直都跟着队伍中,只是没有冲锋在前,这回她选择了骑兵营。战鼓擂响,号角争鸣,她翻身上马,手中的弯弓沐浴在炽热的阳光中。
漠西人的箭矢凌空而来,她的身影在马背上异常灵活,她伏低身体,借助马匹的冲势和变向,冲锋在前,横向射箭,杀敌无数。
鲜血溅在她冰冷的银甲和脸上,她连眼睛都未曾多眨一下,嘴角始终扬起,带着游刃有余的笑容。
这股不要命的狠劲,让跟随着她的骑兵们都感到心惊,随即又被一种狂热的战意所感染,嘶吼着随她一同厮杀。
若非补给不足,她还能再攻一城。在庆功宴上,她举起酒缸,对众将士示意,辛辣的酒水入喉,她面不改色。
然而,战争没有常胜将军。在随后的一次战事中,她判断失误,麾下骑兵折损不少。
回营后,她没有丝毫犹豫,直接走向了刑架。
“主帅指挥失误,致部众受损,鞭三十。”她平静地宣布了对自己的处罚。
她解下盔甲,任由鞭子抽打在背脊上。鲜血顺着高台落下,她这日正赶上月事,下腹坠痛,血流不止,整个人宛若血人,可她依旧面带笑意,一声未吭,甚至连身体都没有晃动一下。行刑结束,她继续处理军务,连血衣都未更换。
离间之计仍在进行,漠西与漠北两部族之间,因武器被劫嫁祸、商队合作等事件积累的猜忌与不满,在一次关于战利品分配和行军路线的争执中彻底爆发。双方将领在阵前几乎兵戎相见,而陆允初此时命人助战漠北,漠西王大怒。
陆允初抓住机会,亲自率军猛攻漠西,并与漠北联合,开放商路,同时密切关注漠北,随时结束脆弱的同盟。
当即将攻至漠西王城时她果断退兵,两个部族必须留下,这样将来才能还有风波,这里的烂摊子很难收拾,皇帝会留下自己的一条命用作收服西域。
持续了数月的高强度战事,终于迎来了平缓期。她下令全军就地休整,修补兵器甲胄,治疗伤员,补充给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