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调转车头,电动车灵活地在小巷里穿梭。他不需要导航,这片区域的脉络早已刻在他脑子里。他能精准地判断出哪个红灯可以抢在变黄前通过,哪个路口需要提前减速。
到达包子铺时,门口依旧混乱。他报出取餐号,店员手忙脚乱地翻找着。时间一分一秒过去。袁满没催,只是安静地等着,目光扫过店里那些焦急的同行,又落到街上行色匆匆的路人身上。他见过太多这样的面孔。
餐终于好了。他小心地放进保温箱,盖好,跨上车,汇入早高峰的车流。风灌进他洗得发白的工装外套,鼓荡起来。
陈最在办公室里,第无数次刷新着外卖软件的页面。地图上那个代表骑手的小点,移动得似乎异常缓慢。他有点烦躁,上午的工作任务还堆在那里。他想起昨天偶然遇见的袁满,那个初中时成绩还不如自己的老同学。他穿着外卖员的工装,看起来,那么平静。那种平静,让他心里有点不是滋味,像一颗小石子硌在那里。
袁满到了产业园楼下。电梯口挤满了等待上楼的白领,每一部电梯都显示着漫长的等待时间。他看了一眼手机,时间所剩无几。他没有犹豫,转身推开了安全通道的门,一步两阶,快速向上爬去。楼梯间里空旷,只有他急促的脚步声和呼吸声在回荡。
敲开陈最公司门的是前台一位面无表情的姑娘。袁满报出订单号,把装着包子的塑料袋递过去。透过玻璃门开合的缝隙,他看到了坐在靠窗位置里的陈最。陈最也正抬头望过来,两人的目光在空中短暂地接触了一下。
陈最的眼神里带着未散的焦虑和一丝被打扰的不耐。
袁满的眼神依旧平静,像一口深井。他只是完成了又一单任务,确认送达,然后转身,走向楼梯间,准备奔赴下一个地点。
城市依旧在轰鸣。两个年轻的生命,一个在格子间里咀嚼着早餐和焦虑,一个在楼梯间里向下奔跑,追赶着时间。他们像两颗沿着不同轨道运行的尘埃,在一次短暂的、几乎无言的交汇后,又各自没入庞大的、灰色的城市背景音里。
生活的残酷性在于,它甚至吝于给重逢一个像样的开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