社区医院里弥漫着消毒水刺鼻的气味,混杂着雨水的潮湿。灯光惨白,照得人脸上没有一丝血色。袁满坐在处置室的椅子上,护士正用镊子夹着碘伏棉球,清理他手臂和膝盖上的伤口。
碘伏触碰到翻开的皮肉,带来一阵尖锐的刺痛。袁满的眉骨几不可察地蹙了一下,放在膝盖上的手瞬间攥紧,指节泛白,但他没有发出任何声音,连呼吸都保持着原有的节奏。
陈最站在一旁,看着棉球擦过那些渗着血丝的擦伤,看着沙砾和污迹被一点点清除,露出底下鲜红的血肉。他的胃部跟着一阵紧缩,仿佛那消毒棉是擦在他的神经上。他下意识地屏住了呼吸,直到胸口发闷,才惊觉般缓缓吐出。
护士的动作很麻利,包扎好最后一处伤口,叮嘱道:“伤口别沾水,两天后来换药。”
袁满点了点头,站起身,动作因为牵动伤口而略显僵硬。
陈最立刻上前一步,几乎想伸手去扶,手臂抬到一半,又生生顿住,尴尬地垂落身侧。
“谢谢。”袁满对护士说,声音低沉。
两人一前一后走出处置室。走廊空旷,脚步声和外面未停的雨声交织。
“饿不饿?我去买点吃的。”陈最找着话题,声音在安静的走廊里显得有些突兀。他手里还提着那个被雨水泡得有些发软的甜品纸袋,里面的芒果布丁大概早已不成形状。
袁满停下脚步,转过身,面对着陈最。他的脸色依旧不好,但眼神恢复了那种沉静,只是这沉静底下,多了些复杂难辨的东西。
“为什么?”袁满问。声音不高,却像一块石头投入死水。
陈最愣住了:“什么……为什么?”
“为什么帮我?”袁满的目光直直地看着他,像是要穿透他那些精心维持的体面和慌乱,“钱,还有……在这里。”
陈最张了张嘴,预想中的各种借口——同学情谊、顺手帮忙、看不下去——在喉咙里滚了滚,却一个也说不出来。在那双过于清醒和直接的眼睛注视下,一切伪装都显得苍白可笑。
他的脸颊开始不受控制地发热,心跳如擂鼓。他低下头,看着自己湿透的、沾了泥点的昂贵皮鞋,和袁满那双磨损严重的旧工装鞋并排站在医院光洁的地板上,像两个来自不同世界的错误符号。
“我,”他抬起头,鼓起勇气迎上袁满的视线,声音因为紧张而微微发颤,“我不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