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快亮的时候,袁满的母亲情况稳定下来,转入了普通病房。袁满靠在病房外的墙壁上,终于感到一丝脱力。他打开陈最带来的保温桶,粥还温着,米粒熬得烂熟,里面似乎还切了些细碎的肉末和姜丝,香气朴实。
他舀了一勺送进嘴里。温热的粥滑过喉咙,落入空荡荡的胃里,带来一种久违的、被妥帖照顾的感觉。这感觉陌生而奢侈,让他拿着勺子的手停顿了片刻。他想起陈最冻得通红的鼻尖和镜片上的白雾,想起他那句干巴巴的“正好路过”。
哪有那么多正好。
喝完粥,身上似乎也暖和了些。他拿起那件新外套,犹豫了一下,还是穿上了。尺寸意外地合身,厚重的面料隔绝了走廊的寒气,将他包裹在一片陌生的、柔软的暖意里。这暖意,带着新布料的味道,也似乎残留着另一个人仓促赶来时的气息。
他靠在墙上,闭上眼。疲惫如潮水般涌来,但这一次,他没有让自己完全被淹没。口袋里手机的重量,膝盖上保温桶的余温,身上这件过分暖和的外套,都像一根根细微的绳索,将他从冰冷的绝望里,稍稍拉回了一点。
陈最一夜没睡踏实,天刚蒙蒙亮就起了床。他给赵叔发了条信息,感谢他的粥。赵叔很快回复:“邻里之间,客气啥。你朋友母亲好些了吗?”
陈最看着“朋友”两个字,怔了一下。
他和袁满,算朋友吗?
他不知道。
他们的关系,无法用任何一个常见的词汇来定义。非亲非故,不同世界,却又有了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牵挂和……疼惜。
对,是疼惜。
当他看到袁满独自扛着一切,在医院走廊里像一座沉默的孤岛时,那种情绪超越了同情,是一种更深切的、想要做点什么却无力改变的疼惜。
他洗漱完,准备去上班。出门前,鬼使神差地,他给袁满又发了条信息:“今天天气还行,没昨天那么冷。”
发完,他又觉得自己莫名其妙。这种没话找话的关心,实在不符合他一贯的作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