年三十下午,天色阴沉,像是憋着一场雪。袁满骑着车,穿行在比往日空旷许多的街道上。车厢里放着老周给的腊肉、香肠,还有他自己去熟食店切的一点卤牛肉,用干净的塑料袋装着。这是他仅能拿得出手的“年货”。
按照陈最发的地址,他找到了那个新建的小区。楼很高,外墙崭新,楼道里干净得反光,安静得能听到自己的脚步声。这与他熟悉的那个嘈杂、破败、充满烟火气的西林路后街,是两个世界。
他站在陈最家门口,看着门上那个崭新的、红得有些刺眼的福字,犹豫了一下,才抬手敲门。
门很快开了。
陈最站在门内,穿着居家的灰色毛衣,脸上带着些局促和一丝不易察觉的惊喜。
“进来吧,外面冷。”陈最侧身让他进屋。
屋子里有暖气,很暖和,带着新房子的味道。陈设简单,但整洁。窗台上空着,没有植物。袁满把手里装着年货的袋子递过去。
“一点腊味,下酒还行。”他语气平淡。
陈最接过袋子,沉甸甸的。
“谢谢……快进来坐。”
袁满在门口换了拖鞋,走进客厅。沙发是新的,茶几上放着一台笔记本电脑和一些文件。这个空间,处处透着一种属于陈最那个世界的、努力维持的体面和秩序,但也透着一种冰冷的、缺乏人气的疏离感。
“你……母亲怎么样了?”陈最给他倒了杯热水。
“稳定了,在医院过年。”袁满接过水杯,水温透过杯壁传到掌心。他言简意赅,没多提医院的冰冷和欠费的窘迫。
两人一时无话。电视里放着喧嚣的春节联欢晚会,歌舞升平,与这屋里的安静形成诡异的对比。
“我煮点饺子吧?你吃了再走。”陈最站起身,走向厨房。
袁满看着他的背影,没拒绝。“好。”
厨房里传来烧水的声音。袁满的视线落在客厅角落堆着的几个还没完全拆封的纸箱上,又落到门后挂着的、那件他穿过的深蓝色外套上,已经被仔细清洗过,熨烫平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