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最端着两盘热气腾腾的饺子出来,又开了一瓶啤酒。“将就吃点儿。”
两人就在茶几上吃起来。饺子是白菜猪肉馅的,超市的速冻品,味道普通。啤酒是凉的。电视里的欢声笑语像是从另一个星球传来。
“你们那边……拆迁,有进展了吗?”陈最找着话题。
“快了,过完年估摸着就要清人了。”袁满咬了口饺子,“你呢?工作?”
陈最苦笑一下:“老样子,不好不坏。”他没提年终奖缩水和“优化”的传言。
一顿简单的年夜饭,在沉默和偶尔的、干巴巴的问答中吃完。窗外的天完全黑透了,远处有烟花炸开,短暂地照亮夜空,又迅速熄灭。
袁满站起身:“我走了,还得去医院。”
陈最也跟着站起来:“我送你下去。”
“不用。”袁满穿上自己的旧外套,那件新羽绒服他叠好放在了沙发上。“衣服,谢了。”
陈最张了张嘴,想说什么,最终只是点了点头。
袁满拉开门,寒冷的空气瞬间涌入。他回头看了陈最一眼,陈最站在温暖的灯光里,身后是电视里虚假的热闹,身影显得有些孤单。
“年过了,就好了。”袁满忽然说了一句,声音不高,像是对陈最说,也像是对自己说。
说完,他转身带上了门。
陈最站在门后,听着门外脚步声远去,最终消失在电梯运行的微弱噪音里。他走到窗边,向下望去。过了一会儿,看到袁满骑着那辆蓝色的电动车,从楼下的车道驶出,汇入零星的车流,像一滴水融入黑暗的河流,很快不见了。
屋子里恢复了安静,只有电视还在不知疲倦地喧闹着。陈最看着桌上剩下的饺子和那瓶没喝完的啤酒,又看看沙发上那件叠好的羽绒服,心里空落落的,却又好像被什么东西填满了一点。
年三十的夜晚,城市万家灯火。有的灯火下是团圆盛宴,有的灯火下是孤身一人。而他和袁满,在两盏相隔遥远的、微弱的灯火下,用一顿简陋的年夜饭,一件归还的寒衣,一句“年过了就好了”的朴素安慰,完成了对这个艰难年份的告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