城北批发市场像一头在夜色中苏醒的巨兽,灯火通明,人声鼎沸。各种货车、三轮车堵塞着通道,搬运工吆喝着,空气中混杂着蔬菜的土腥、水产的咸腥和塑料包装的味道。
陈最按照袁满发的地址,找到了一家主营调味品和粮油批发的店铺。店面不大,货架堆到天花板,各种规格的酱油、醋、食用油、味精、香料袋挤得满满当当。袁满正和一个穿着胶围裙的中年男人说话,看见陈最,点了点头。
“老板,老周介绍的人。”袁满对那男人说。
老板打量了一下陈最,看着他身上与这环境格格不入的衬衫和略显苍白的脸,皱了皱眉:“干过吗?这活儿累,晚上七点到凌晨一点,搬货理货,手脚要利索。”
“没干过,但可以学。”陈最说。
老板又看了袁满一眼。袁满没什么表情:“试试吧,工钱日结。”
老板这才勉强点头:“行,老周和小袁担保,你就先干着。今晚跟着小袁,他让你干啥就干啥。”
工作开始了。袁满递给陈最一副粗线手套和一摞空纸箱。“先把那边到期的临期品挑出来,按品类装箱,标签冲外。”
陈最戴上手套,手套很大,粗糙的线头磨着他的手指。他走到指定的货架前,蹲下身,开始辨认那些密密麻麻的生产日期。批发市场的灯光不算明亮,他需要凑得很近才能看清。灰尘和调味品混合的气味直冲鼻腔。
他想起自己大学读的是市场营销,一个听起来光鲜实则空洞的专业。毕业时挤破了头才进了那家看起来不错的公司,做着一份名为“市场专员”实则是打杂跑腿、写无穷无尽PPT的工作。办公室恒温,咖啡机常备,同事们谈论着最新的行业动态和网红餐厅,一切都包裹在一种精致的泡沫里。他曾以为那就是他奋斗多年应得的生活。
而现在,他蹲在满是油污的地上,分拣着即将过期的味精和酱油。汗水很快浸湿了他的衬衫后背,腰和腿开始发酸。周围是粗声大气的讨价还价声、拖车轱辘摩擦地面的刺耳声响。
袁满穿梭在货架之间,动作麻利。他能单手提起一大桶食用油稳稳放在拖车上,能迅速清点完一堆杂乱货物的数量,能在狭窄的通道里精准地避开迎面而来的推车。他偶尔会走过来,看一眼陈最的进度,不说话,只是把陈最装错的箱子默默调整过来,或者示范一下如何更省力地搬动沉重的货箱。
“手腕用力,别用腰扛。”袁满搬起一箱沉重的袋装淀粉,声音平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