袁满转过头,看向他。黑暗中,他的眼睛像两簇幽深的火苗。“你呢?总不能一直在这里搬货。”
陈最苦笑了一下。“走一步看一步吧。现在……这里挺好。”
至少,这里有你。这句话,他只能在心里说。
袁满没再说话,只是深深地看着他。那目光不再是平时的平静无波,里面翻涌着某种复杂难辨的情绪,像夏夜闷雷前的云层,压抑着巨大的能量。陈最被他看得心跳加速,几乎要喘不过气来。
就在这时,电来了。市场里瞬间灯火通明,伙计们的喧闹声也戛然而止,纷纷起身准备继续干活。
那短暂的、几乎要擦枪走火的瞬间,被突如其来的光明打断了。
袁满率先移开目光,站起身,拍了拍裤子上的灰。
“干活了。”
他的声音恢复了平时的冷静,仿佛刚才那一刻的失态只是陈最的幻觉。
陈最也站起身,跟在他身后,心却还在胸腔里狂跳不止。他看着袁满走在前面宽阔而沉默的背影,第一次如此清晰地意识到,他们之间横亘着的,不仅仅是生活的艰难,还有更深的、无法逾越的鸿沟。
他是男人,袁满也是男人。在这个庞大而保守的国度,这意味着什么,他比谁都清楚。那是一条比失业、比贫穷更黑暗、更不被容于阳光下的路。
恐惧像冰冷的潮水,瞬间淹没了刚才那点隐秘的悸动。
接下来的几天,陈最刻意和袁满保持着距离。他不再主动找话题,不再偷偷看他,休息时也尽量和别人待在一起。袁满似乎察觉到了他的疏远,没什么表示,只是变得更加沉默,那双沉静的眼睛里,偶尔会掠过一丝极淡的、类似于自嘲的情绪。
这种刻意的回避,让陈最感到一种钝痛,像有砂纸在心脏上反复摩擦。他发现自己根本无法真正远离袁满。他的目光总会不受控制地追寻那个蓝色的身影,他的耳朵总会下意识地捕捉那个低沉的声音。袁满的存在,像空气一样,无声无息,却早已渗透进他生活的每一个缝隙。
夏夜依旧闷热难当。欲望和恐惧,像两条交织的毒蛇,在寂静的夜色里,啃噬着他的理智。他知道,有些东西,一旦破土,就再也无法回头。而他,正站在那个危险的临界点上,进退两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