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终,他还是没有上去。他将那个装着工钱的信封,小心地塞进了陈最的信箱。然后,他在寒冷的夜风中站了一会儿,看着那扇漆黑的窗户,像是要把什么刻在心里。最后,他跨上车,拧动电门,消失在了夜色里。
有些线,一旦断了,就再也接不上了。
陈最开始了新的寻找。他重新翻出落满灰尘的简历,投往各种公司。回应依旧寥寥。他去面试过几个岗位,不是薪资低得离谱,就是要求高得他够不着。他甚至去快餐店问过是否需要小时工,得到的答复是已经招满了。
现实像一堵密不透风的墙,将他困在原地。银行卡里的数字在不断减少,焦虑像藤蔓一样日夜缠绕着他。
一天,他在街上偶然遇到了以前的一个同事。对方看到他,有些惊讶,寒暄了几句后,犹豫着问:“陈最,你……后来找到工作了吗?”
陈最摇了摇头。
同事叹了口气:“现在大环境是不好。我们公司也在裁员,人心惶惶的。”他顿了顿,像是忽然想起什么,“对了,我有个朋友在城西一个物流园做管理,听说那边最近在招夜班分拣员,虽然累点,但工资日结,好像还行。你要不要……去看看?”
陈最心里动了一下。夜班分拣员。听起来和批发市场差不多。
他道了谢,记下了地址。
第二天晚上,他去了那个物流园。规模很大,灯火通明,传送带轰隆隆作响,工人们穿着统一的马甲,像工蚁一样忙碌着。空气里弥漫着纸箱和灰尘的味道。
面试很简单,几乎是只要四肢健全就能通过。工钱确实是日结,比批发市场稍微高一点,但劳动强度更大,管理也更严格。
陈最没有太多犹豫,点了点头。
“行,那我今晚就开始。”
新的工作环境,新的面孔,同样沉重的体力劳动。陈最把自己埋进这片陌生的喧嚣里,试图用身体的极度疲惫来麻痹那颗依旧在隐隐作痛的心。
他不再去想袁满,不再去想过去。他告诉自己,活着,就是一天天熬过去,把身体里的力气换成几张能活下去的钞票。至于其他,都是奢侈,都是不该有的妄念。
只是,在每一个凌晨下班,独自走在回出租屋的寒冷街道上时,他偶尔还是会抬起头,看着城市另一边那片曾经熟悉的区域,心里会泛起一丝微弱的、连他自己都刻意忽略的牵动。
那条断了的线,另一头,还系着什么吗?
他不知道,也不敢知道。
生活仿佛又回到了最初的轨道,只是这一次,他心里那片曾经被短暂照亮过的角落,彻底陷入了永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