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下了一夜。
第二天清晨,雨势稍歇,山间到处是湿润的雾气。
谭原推开房门,恰好看到斯隐也从对面房间出来。
两人目光在空中相遇,随即又默契地移开,有一种心照不宣的微妙。
“早。”谭原率先开口,声音带着刚睡醒的沙哑。
“早。”斯隐回应。
他们像往常一样,开始一天的忙碌,检查被风雨吹打的院落,准备可能的客人物资。
但某些东西确实不一样了。
午后,雾气散去一些,阳光艰难地穿透云层。
斯隐在柜台后核算着近期的收入,谭原则在擦拭着大厅里最后几张椅子。
就在这时,旅馆那台老旧的固定电话,响了起来。
突兀铃声打破山间宁静,也打断了两人难得的静谧。
斯隐和谭原同时抬起头,看向那部响个不停的电话。
会有客人在这个天气打电话来预订?
还是……昨天的赵代表不死心,换了方式?
一种不好的预感,再次爬上心头。
斯隐倒吸一口气,走上前,接起了电话。
“喂,原点青旅。”
电话那头,传来一个略显焦急又陌生的女声:“请问……是谭原先生吗?”
斯隐点开免提,示意谭原一起听。
“我是。您哪位?”
“我是市人民医院的护士,”对方的声音清晰传来,“您父亲的一位老朋友,□□先生昨晚突发脑溢血入院了,情况不太乐观。我们在他的物品里找到了您的联系方式,李先生昏迷前一直念叨着……‘遗忘青旅’和……‘合同’什么的。您看您是否方便尽快来一趟医院?”
□□?合同?
她下意识地看向站在不远处,同样听到对话内容、脸色瞬间变得苍白的谭原。
青年的心沉下去。
新的麻烦,如同山间挥之不散的浓雾,再次笼罩而来。
□□突然病倒,确实与那份租赁合同有关。
他是当年经手此事的老村支书,也是谭原父亲为数不多的挚友。
顶峰资本的人不知从何处得知了租赁合同的存在,私下找到□□,试图通过威逼利诱让他作伪证,否定合同的真实性。
老人气急攻心,才突发脑溢血。
斯隐和谭原立刻赶往市医院。在病床前,看着昏迷不醒、身上插满管子的老人,谭原红了眼眶,紧握着老人干枯的手。
斯隐冷静地与医生沟通,并果断报警,将顶峰资本私下骚扰、意图胁迫的证据提交给了警方。
接下来的半个月,是奔波与守护的半个月。
他们轮流在医院照看,配合警方调查,同时还要远程维持旅馆的基本运营。
万幸,□□老先生最终脱离了生命危险,虽然需要长时间康复,但意识清醒后,他坚定地指认了顶峰资本的不法行为,为旅馆保住了一份关键的证据。
事情暂时告一段落,顶峰资本的收购计划因涉及不法手段和坚实的租赁合同而陷入僵局。
原点青旅,再次赢得了喘息之机。
回到山中的旅馆,仿佛经历了一场漫长的战役。
两人都瘦了些。傍晚,他们坐在修缮好的院子里,看着远山如黛,许久没有说话,有一种安宁在小院流淌。
就在这时,斯隐的手机响了。
是她母亲打来的。
她走到一旁接听,电话那头,母亲终于有了点关心的口吻:“斯隐,你还在外面瞎晃什么?这都多久没回家了!下周末你必须回来一趟,你王阿姨给你介绍了个男孩子,条件特别好,海归,在投行工作,你回来见见!”
相亲?
她试图拒绝:“妈,我现在很忙,旅馆这边走不开,而且我……”
“而且什么而且!”母亲打断她,“你别以为我不知道,你是不是还惦记着那个前男友?还是在外头认识了什么不三不四的人?这次你必须回来!不然我跟你爸就亲自去你那什么破旅馆找你!”
电话被强硬地挂断。
斯隐握着手机,感到深深的无力。
她理解父母的关心,但这种方式让她窒息。
更重要的是,她心里……似乎已经住进了一个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