关于那场投标的后续,在盛漪函的申请下,WJN换了新的工作团队。
即便盛漪函没有继续跟进,后来也听其他同事说起过,最后的赢家既不是WJN,也不是钱芷的公司,而是另一个名不见经传的小公司。
对此,盛漪函不过付诸一笑,转头便淡忘了。
分手以后,盛漪函搬回到自己原先的住所,心里骤然空了一大片。
原以为会有不适应的感觉,没想到这次她的心情平复得异常迅速,仿佛一觉醒来,就轻易接受现实了。
又或许,决定在一起的时候,她就已经预知到了最终的结局,此刻站在终点回望,也没什么值得遗憾的。
看来,这个世界上,没有谁是离不开谁的。
尽管裴时薇不在身边,那些规律的生活习惯却在盛漪函身边留了下来。
每天,她依然会早起吃早饭,准时下班,回到家里给自己做一桌热气腾腾的菜肴。
盛漪函做饭的手艺远远比不过裴时薇,但她坐在桌边吃饭时,踏实和安心的感受与此前并无二致。
家的温暖其实并不依赖于别人,自己学会生活,同样可以把日子过得很好。
盛漪函自我感觉很好,别人却不这么认为。
譬如,严侨倾现在丝毫不敢给她施加工作压力,盛漪函也没主动争取工作量,每天都能按时下班,把日子过得平静顺遂,也挺好。
从前,盛漪函最在意事业,现在得失心反倒变得很淡。
直到后来有一天,卢芝生怕盛漪函整天待在家里闷出病来,晚上在酒吧里组织了一大帮人。
好说歹说,把盛漪函请过去,让大家陪着聊天解解闷。
见了面,有人立即站起来,忙着要给盛漪函倒酒。
盛漪函手一挥:“不喝,戒了。”
众人都是一愣,瞧着盛漪函现在这身气质,确实是和以前有天壤之别。
整个人都静下来了,好似散发着温润光泽的璞玉,美得更加纯粹。
卢芝心中暗想,果然是近朱者赤,近墨者黑,她老大这副沉静深邃的模样,真有点像裴总那味道了。
有几个相熟的人,有意起哄道:“盛总,这么些天不见,你该不会是去学佛了吧?”
盛漪函抿一小口橙汁,指尖在桌上敲了两下,故作高深:“是呀。所以你们以后见到我,要叫我什么?”
“叫什么?”
“当然还是叫盛总啊!”
“废话,肯定不会还是盛总,我看别人都叫什么,好像是居士?
“居士?太奇怪了吧?”
一群人讨论得热火朝天。
盛漪函半倚在沙发里,轻轻笑了笑,没再继续参与她们的讨论,又端起桌上的杯子,喝了一口橙汁。
这家酒吧卖的橙汁口味偏甜,甜到发腻,喝两口就有些乏味了。
不像裴时薇做的橙汁,酸甜回甘,起初喝的时候不在意,之后却能回味很久。
身侧,有人捣一捣盛漪函胳膊,朝着对面卡座里一指:“盛总你看,那边好几个女生都在看你。你真的不去勾搭一个回来嘛?”
盛漪函不说话,懒洋洋往那边扫了一眼,对面那些炙热的眼神都快黏在她脸上了。
和她视线碰上,胆大的人立即朝她抛过来一个媚眼。
盛漪函却把脸上笑容收起来,目光一触即收,偏过头漫无目的看向另一侧的透明玻璃墙,只残忍地留给她们一个美貌的侧脸。
恰在此时,外面传来轰隆隆一阵响,轰鸣声眨眼间便由远及近。
盛漪函来不及收回目光,看见十几辆改装炫酷的机车,依次从酒吧门前飞驰而过。
那些骑手们一个个都染了一头黄毛绿毛,骑在车上嗷嗷怪叫着,大冬天的手臂就这么大喇喇露在外面,也不怕冷,露出左青龙右白虎的大花臂。
和那群正宗的街溜子比起来,盛漪函身边的这群人就有些不够看了,被衬托得像是一群好学生,不像是混社会的。
卢芝此时站起来,也伸头望着外面,神色凝重,忽然道:“我刚才好像看到根哥了。”
“根哥”这名字听起来倒是耳熟,盛漪函不禁蹙眉,把记忆在脑子里过了一遍,终于想起来根哥是谁了。
许多年前,在卢芝年纪还小的时候,住在一条鱼龙混杂的小巷子,和奶奶两个人相依为命。
有好多小混混都很喜欢欺负卢芝,经常在路上拦住她,敲诈勒索,要是不给钱,就把她揍得鼻青脸肿。
某一天,盛漪函恰巧去找阿彪,还养母欠下的债,还完钱出来的时候遇到卢芝,被两个半大的少年逼到墙角,手臂青一块紫一块的,没一处好皮肤,眼睛也肿得不成样子。
阿彪插着兜走在盛漪函身边,对这种事情见怪不怪,眼皮都懒得掀一下,要不是见盛漪函停下来,阿彪压根不愿意理会。
不过,看在盛漪函是来还钱的份上,阿彪只好也跟着停了下来,双手环抱在胸前,冷冷看着受尽折磨的少女跪在地上,一言不发。
这种人一旦疯起来,什么事都做得出,盛漪函不敢贸然上前,转头看着阿彪,讨好地笑着讨价还价。
“你跟他们说说呗,我出点钱,把这事给了结了,这小姑娘我带走。”
阿彪鼻子里闷哼了一声,直愣愣杵在原地,把头扭向另一边,似乎不打算多管闲事。
就在这时,从巷子另一头走过来一个身材精壮的高大男人,光头,赤膊,凶相毕露,走路时脚步声哐哐响,一看就不是个好惹的厉害角色。
那两个欺负人的少年,抬起头看到这个男人走来,眼睛立刻就亮了,大声喊:“根哥!”
阿彪在旁边懒洋洋抱着手臂,也跟着喊了一声:“根哥。”
根哥大摇大摆走过去,伸手把卢芝从地上拎起来,像拎小鸡似的,又看了看盛漪函,咧开嘴笑了一下,嗓音粗重。
“我报个数,你赶紧把钱拿出来,一手交钱一手交人。”
既然根哥都亲自发话了,那两个少年就不再出声。
盛漪函抬眸,正对上卢芝那双泪汪汪的眼睛,看见此情此景,盛漪函就想到自己小时候被人欺负的样子,有时候甚至比这些更不堪入目。
好在根哥没有强行敲诈,只要了个“良心价”,盛漪函被卢芝领回家,见到卢芝奶奶,劝说她们尽快搬出这里,后来又帮她们解决了住宿问题。
从此,卢芝就死心塌地跟着盛漪函了。
这么些年过去,虽说年数也不算太多,但他们这群人向来不稳定因素就高。
阿彪已经进了监狱,没想到根哥至今都还好端端的,没出什么“意外”。
正当盛漪函在犹豫,要不要赶紧转移阵地,以免正面碰上根哥的时候,酒吧的门突然被人从外面推开。
一阵冷风猛然灌进来。
根哥当先走了进来,依然不怕冷似的打着赤膊,头顶光亮亮的,胸前横卧着一头精神焕发的豹子,威风凛凛。
卢芝心里有点害怕,视线下意识避开根哥,从根哥身上哧溜一下滑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