盛漪函实在争不过裴时薇,只能在心里暗笑这人好幼稚。
坐进车里,她的视线在裴时薇脸上绕了绕,心里隐约有了点预感,唇角忍不住上扬。
今天来接她下班的,是裴时薇的本体,这意味着什么?
有大事要发生。
裴家是传统的家庭,就算裴时薇选择的对象,完全打破了传统观念,结婚仪式是必不可少的,举办婚礼必须用心挑选个好日子。
上个月,盛漪函就听裴时薇说过,裴家在为她们挑选婚期,这么多天过去,现在肯定已经定下来了。
还差一个求婚仪式。
今天早上出门的时候,盛漪函听见裴时薇在跟珠宝公司的人打电话。
“今天正好时间还早,我先带你去游乐场玩,然后再去餐厅吃饭,好不好?”
盛漪函忍住笑意,欣然应允:“好呀。”
游乐场是小孩子最喜欢去的地方,盛漪函小时候没有机会去,工作以后却又失了兴趣。
她猜,裴时薇是想要弥补她童年时期的遗憾,才会选择在这里求婚吧?
从踏入游乐场大门的那一刻起,盛漪函就难掩兴奋地东张西望,试图寻找求婚的蛛丝马迹。
裴总一向是大手笔,会不会把整个游乐场都包场了?
周围这些人是裴时薇请的演员吗?看着不像呀,也许只是普通游客吧?
盛漪函暗暗期盼了很久,每玩一个项目,都去观察裴时薇的表情,猜测裴时薇什么时候会掏出戒指,会从衣服上哪个口袋里掏出来。
一无所获。
盛漪函悻悻地跟着裴时薇离开游乐场,又在想,还是吃饭时求婚的概率比较大。
来到裴时薇选定的餐厅,坐下以后,盛漪函目光四处打量。
她们的座位紧邻一扇巨大的窗户,窗外能看见好几栋高楼大厦,外墙配备电子显示屏。
按照惯例,当她们吃到一半的时候,那些高楼大厦上就会突然高调出现求婚的字样,过路人看见以后纷纷拍照传遍全网,或许还会伴随着绚烂多彩的烟花,闪耀整个夜空。
然而,一切都没有发生。
吃完最后一道菜,盛漪函把盘子翻了个底朝天,她非常确定,戒指没有被藏在任何一道菜里。
对面,裴时薇笑着问道:“我们再去商场逛一圈,怎么样?我想给你买几件新衣服。”
盛漪函疲惫地打了个哈欠,点点头。
她已经很累了,白天上了一天班,之后去游乐场连续玩了七八个项目,现在吃完晚饭,都快到晚上八点半了。
体力耗尽,她只想一头栽倒在松软的大床上,好好睡一觉。
可是,一想到裴时薇也许会在今天求婚,她就觉得,自己还可以再撑一撑。
裴时薇是各大奢侈品牌的超级贵宾客户,因此她们只需要坐在贵宾室舒服的沙发上,等着导购挑好衣服送到面前,依次介绍。
遇到合适的衣服,裴时薇会让盛漪函穿在身上试一试,如果实在不满意,裴时薇就让导购再去找别的衣服送过来,直到满意为止。
吃着贵宾室里的水果和零食,盛漪函像个没有感情的试衣服机器,机械地穿上又脱下,面前等候被试的衣服堆积如山。
裴时薇似乎对她的容貌和身材太满意,以至于总觉得所有衣服都配不上她,盛漪函自己都觉得穿在身上很好看了,裴时薇却仍然坚持再试一试。
用相同的方式,接连去过三四个著名服装品牌的门店以后,盛漪函筋疲力尽,手臂酸痛得都快抬不起来了。
当然,每件衣服的口袋,她都仔细翻找过,没有发现任何戒指的踪迹。
盛漪函失望地叹了口气,看来,她又猜错了。
她们这一次,总共挑中了三十多套衣服,一次性拿不完,裴时薇便吩咐让人明天直接送货上门。
离开商场的时候,时间已经来到了晚上十一点半。
裴时薇开车带盛漪函直奔威凯莲大酒店。
盛漪函心中一喜,终于要到重头戏了嘛?
裴时薇牵着盛漪函的手,穿过顶楼的走廊,最终来到琴房。
一架白色的三角钢琴摆放在中央,头顶的白色聚光灯斜斜打下来。
“你坐在这里。”
裴时薇把盛漪函安顿在钢琴正对面,视角最佳的位置,然后缓缓走到钢琴边落座。
舒缓悠扬的乐曲从裴时薇指尖流淌出来,仿佛轻轻抚过心灵,令人心神安定。
盛漪函漫不经心托着下巴,微微仰起脸来,凝眸望着坐在光辉下的裴时薇,面露微笑。
弹完钢琴,应该就到求婚环节了吧?
今晚真是累死人了,要不是她看裴时薇实在太顺眼了,不忍心打乱裴时薇精心安排的计划,她才没有耐心这么折腾一晚上呢。
一个小时过去了。
轻柔舒缓的钢琴曲就像是催眠曲,偏偏裴时薇今晚专挑这种曲目来弹奏,听了就让人昏昏欲睡。
盛漪函撑着下巴打了一会儿哈欠,忍不住开始打瞌睡。
睡意朦胧中,隐约听见有人在喊她。
盛漪函勉强把眼睛睁开一条缝,听见裴时薇问她,刚才弹奏的这些曲子,她喜不喜欢。
当然喜欢,裴时薇亲自弹钢琴给她听,弹什么曲子她都喜欢。
盛漪函半阖着眼睛,懵懵地点头,尽管困得灵魂出窍了,但她还是尽量坐直了身子,表示自己是在很认真地欣赏,没有表现出一丁点不耐烦的迹象。
彻底失去意识的那一刻,她身体猛地失去支撑,下巴重重砸向坚硬的桌面。
最终,却砸落在柔软的手掌心里,被人小心翼翼捧着,像是捧着一件稀世珍宝。
…………
温暖的阳光倾洒进室内,晒得人脸上痒痒的。
床上,盛漪函懒懒地翻了个身,搭在腰上的那条手臂却不依不饶,又把她反方向拽了回去。
甚至还得寸进尺,把腿也架到她身上了。
盛漪函笑了一下,闭着眼亲了亲怀里的人,意识逐渐清醒,猛然回忆起昨晚还没做完的事情。
她怎么会睡着了?
到底有没有求婚?
盛漪函懊恼地挠了挠头,心中悔恨无比,人怎么能贪睡到错过求婚呢?
忽然,她抬起左手,放到眼前,狐疑地眨了眨眼睛。
一枚亮闪闪的钻戒套在中指上,椭圆形的钻石硕大无比,在阳光下熠熠生辉。
戒圈内刻着盛漪函的姓名首字母,几处细节的装饰花纹设计巧妙,戒花和镶爪设计风格极其张扬,如同蓬勃燃烧的火焰,静止的形态却透着流动的动态感,视觉冲击力极强。
盛漪函怔怔地盯着自己的手,脸颊忽然被人轻啄了一下,留下些微湿热的痕迹。
“我特意请世界级珠宝设计师,专门为你设计的。喜欢吗?”
说这话时,裴时薇回想起自己前些日子,对沈沅秋说尽了好话,却被沈沅秋一句“没有灵感”就给打发了。
沈沅秋才不是什么省油的灯,后来不仅狠狠敲了她一大笔钱,还逼着她立下字据,写明了欠沈沅秋一个天大的人情,才肯接下这一单。
一切都是值得的。
除了这枚钻戒,还有整整一套珠宝首饰,每一件都风格迥异,放在一起却无比契合,极致的美学设计,任谁看了都要赞一声巧夺天工。
送给盛漪函的,必须是最好的。
耳旁传来盛漪函恼羞成怒的声音:“你又耍我!为什么不求婚,就把戒指给我戴上了?”
说着,盛漪函眼眶就有些湿润了,随即大滴眼泪滚落出来。
尽管她急得百爪挠心,却终究对眼前这个人生不起气来。
“好,那我再问一遍。”
裴时薇眼含笑意,轻轻吻去盛漪函脸上的眼泪,用此生最温柔的语气问道。
“姐姐,你愿意和我结婚吗?”
为什么会是再问一遍?
盛漪函沉思片刻,随即恍然大悟,其实昨天裴时薇早就已经问过了,而她也用实际行动回答了无数遍。
无论裴时薇带她去往哪里,去做什么,她都毫无疑虑地跟着去了。
不问缘由,不问结果。
因为,对方是她信任的人,她愿意把自己完完全全交付给对方。
盛漪函唇边笑意灿烂,深情地凝望着枕边人,终于亲口说出了那句,已经在脑海中想过一千遍一万遍的话。
“我愿意。”
(正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