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春沅,姜春沅。
春沅被她傻傻的声音叫着,不自觉的有了欢喜。
她不再加入欺负‘傻子’的,被他人成为‘玩’的友好行为,于是,她又变成了被欺凌者。
而这次开始,每当她被欺负时,‘傻子’都会有意识的,挡在她前面。
春沅第一次感受到了被保护的感觉,而这种感觉,来自一个智力不全的,已经不知留过多少级的,甚至曾经被她欺负过的女孩。
许是班主任注意到了她与‘傻子’走的近,于是破天荒的,她的座位再次后调。
乱七八糟的垃圾箱角落里,坐着孤零零的两个她。
她和‘傻子’相视一笑,感觉好极了。
因为得到过‘傻子’的保护,于是后来,她主动的站在了傻子身边,于是,她们两个,都真正的有了真的玩伴。
许是因为她面对欺凌不再软弱,甚至有了反抗,那些欺负她的人收敛了许多。
她和‘傻子’,胆怯又小心的勇敢着相护保护着对方。
可小孩子的保护毕竟是有限的,‘傻子’之所以被叫做傻子,是因为即便被人欺负了,只觉得自己多了玩伴。
于是,春沅能经常看见‘傻子’胳膊脸上不同程度的伤痕,甚至有时候,早上刚穿的衣裳,下午就被小刀划了好几个破口。
最严重的一次,是课间十分钟,‘傻子’又被骗了出去一起‘玩’,结果她发现对方回来的时候,额头上已经一个好大的包。
像一个鼓起来的圆滚滚的鸡蛋。
‘傻子’委屈巴巴坐在她旁边,她小心的问,“是不是很疼?”
“不疼,看到你就不疼了。”
‘傻子’明明疼的满眼泪花,可还是傻傻笑着,说着世上最真的真心话。
‘小傻子’虽傻,但不是不知道疼。
于是,她和推倒‘傻子’,又拿石头丢傻子的人第一次起了肢体上的冲突。
而她最大的愤怒,也只是将对方一头顶过去,令其在地上狠狠摔了个大屁墩。
小孩子的世界,谁强谁就不会被欺负。
她这一举动,成功的吓到了那些曾欺负她的人,后来,再也没人主动欺负她。
就这样,她成了‘小傻子’的保护伞。
于是,她们一起玩捡石子的游戏,虽然‘小傻子’每次都不成功,但玩的特别开心,一起去野地里采花,捉蝴蝶,用泥巴捏房子,玩着所有人这个年纪都会玩的简单又幼稚,但却快乐异常的过家家……
‘小傻子’的依恋就是这时候开始产生的,因为和她玩,一样的开心,还不会这里也痛那里也痛。
可一直留级,永远只能待在一年级的‘小傻子’不知道,一年级过后,是会升二年级的。
甚至一年级和二年级,都不在同一个楼层。
升学到二年级的春沅课桌搬到了二楼,因为一直是差生的缘故,第一次期中考试中,因为将数学老师头一天刚刚讲过的一道简单应用题交了空白,迎来了对方狠狠一大巴掌。
巴掌落在脸上的时候,除了火辣辣的疼之外,还有脑子瞬间的嗡鸣声和大片的空白。
数学老师长着大大的络腮胡,手像蒲扇一样大,凶神恶煞,恐怖极了。
春沅从心底决定,再也不要挨这样的打,再也不要放学时红肿着大半张脸,于是开始认真对待学习。
她和‘小傻子’就在这样的努力中,慢慢的再也没有了交集。
到后来,春沅上完小学升中学,中学又升高中,一直一直,到大学毕业,几乎再没见过‘小傻子’。
春沅和‘小傻子’并不在一个村,两个村子距离也并不近,之所以对方认识她家,也是因为之前,她曾带小傻子来过一次。
只是没想到,仅仅只是那一次,对方竟然记住了她家的位置,还多次的,来找她。
甚至,一眼认出了早已不是当年她的自己。
“姜春沅,姜春沅。”
方星野紧紧抱着她,开心的说:“我们去捡小石子玩吧!”
“好。”
春沅伸出手,回抱她的‘小傻子’,笑着应声。
怀中突然空了一截,是方星野已经松开了她并朝她先前站着的地方努力跑去,在远处的大树下停下来,转身朝她兴奋的挥手。
“这里这里!”
春沅抬步,像小时候一起在田野自由奔跑着朝对方奔去,大树下,那抹明艳的粉红色,却突然失了踪迹。
春沅心下一紧,急急寻找转身的刹那,一抹夜色笼上星空。
那扇看不见的时空之门再次突然又迅速的悄然张开。
冷冷月色下,一处小土堆清清冷冷立在小树林前。
如此熟悉的场景,她曾在静寂之地,一扇时空之门中看到过。
那座孤坟。
春沅的心猛地一惊。
脚下,一只慌不择路的白兔乍然冲入视线,嘴里,还叼着半截来不及嚼完的草叶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