学校门前的大梧桐树枝叶繁茂,于拐角处短暂挡住了春沅的视线。
刚过拐角,与学校大门只相隔数步之遥的春沅却猛地发现,她眼前的景象倏地变了。
无知无形中,那扇看不见的时空之门再次悄然张开,两处相隔近百年的空间被再次无形的连通。
春沅的心猛地跳动起来,看着眼前之景,她再次确认,这是周木村,她小时候一直生活的地方。
眼前的景色带着小时候的熟悉的味道,可又与她不久前才来过时截然不同。
正在春沅怀疑眼前一切是不是真的周木村时,于背后,传来一声清脆的喊声。
“姜春沅?!”
惊讶又欢喜。
稚嫩又清脆。
是个女声。
春沅寻着声音暮的转身,只见一约像十四五岁打扮的女孩,正在田野小径的另一头,惊喜的朝她大步扑来。
对方有着令她熟悉的容貌,可春沅一时间却怎么也想不起对方是谁。
眨眼间,对方已经飞快扑到了她跟前,于是,春沅面对眼前这个有些熟悉的,却怎么也想不起对方是谁的小女孩,下意识的,朝后退了一步。
女孩因为她后退的一步,小小的扑空了一下,然后像是没意识到她有意识的后退一般,向前一迈,两只手臂结结实实的抱住了她。
“姜春沅,姜春沅你一直都去哪了,你知道吗,我每年都去你家找你,可你每次都不在家。你妈妈说,你在外面打工了,我就等到暑假去找你,可你还是不在,我又等啊等,等到寒假去找你,可你妈妈说你还是不在,你放假怎么都不回家啊?”
春沅脑子有点懵,什么打工,什么寒暑假,打工怎么会有寒暑假呢?又不是上学。
对,就是上学!
春沅看着眼前女孩纯真的眼神,和不成逻辑的稚嫩言语,瞬间想起了对方是谁!
方星野!
那个智力有着严重缺陷,却总喜欢和她一起玩的一年级同班。
在她记忆里,她上幼儿园时,对方已经在上小学一年级了,而她上完大班升入一年级时,对方还在上一年级。
尘封的记忆像大海里的海浪,被掀起一角后开始接二连三的汹涌扑来,在这一瞬彻底淹没了春沅。
作为班上差生之一的春沅,自然而然被老师安排到了后三排的倒数第三的位置。
方星野在她右下角最后一排。
因为智力问题,方星野几乎遭到了全班所有小孩的取笑和欺负。
因为不懂何为取笑,方星野在别人欺负她时,只以为对方是在和她玩,她因为有很多‘玩伴’,这些玩伴每天都和她‘玩’,而天天都很高兴。
每次‘玩’的时候,数她笑的最开心最大声。
也最没心没肺。
那时的春沅还留着两条小辫子,长度刚刚好能垂到后背肩膀处。
因为差生的缘故,被后桌男生天天扯辫子,因为不懂反抗,渐渐成了小部分坏孩子欺负的对象之一。
没过多久,因为后座频繁扯她辫子,春沅在上课时频频回头,被带着老花镜的班主任老头发现,生气的教育她上课不好好听课,与后桌打闹,一怒之下,将她与后桌的座位掉了个个。
面对班主任老头不分青红皂白对她一顿批评,春沅伤心了一会,就立马高兴起来了,因为,她终于坐到了后桌,从此后,再也没人能扯她辫子了。
为此,春沅高兴了整整一下午。
可那时的她不懂,校园欺凌,从不会因为你换了一个座,也不会因为你暂时的摆脱,就会停止。
她被前桌频繁的挤压课桌,被频繁的弄掉橡皮和铅笔乃至课本,甚至,前桌联合后桌,一起抽掉她的凳子,让她在上课起立喊完老师好后坐下时,一头摔进了后桌的课桌底下。
而这些,不但引来全班人的哄笑,还引来上课老师狠狠的瞪眼。
于是,春沅变得更加小心,头低的更低了,走路也都避着人,饶是这样,她的前后桌,依旧每天以捉弄她为乐。
那时的春沅是个差生,差生之所以是差生,就是当学期末的时候,不仅成绩只有几分,甚至连所有完整的课本往往都只剩了最后薄薄的几页。
连老师都不待见她,于是,在被欺压了大半学期后,她终于如愿,被老师‘安排’在了最后一排。
前桌挤压她的课桌,她就把课桌使劲的往后移,让前桌要么够不到她的课桌,要么够不到前桌他自己的书桌。
就这样,春沅和方星野成为了最后一排的桌友。
说是桌友,其实不尽然。
方星野因为智力问题,有着班级里独特的地理位置。
那就是教室的大后方,有着属于她的前后一平方米的巨大空位的单独位置。
于是,当她来到最后一排,对方朝她笑时,春沅下意识的撇过了头。
她,才不要跟‘傻子’玩。
因为跟傻子玩的代价,是被全班人都欺负。
可她万万没想到,不跟‘傻子’玩也会有代价,那就是必须和其他大多数人一样,站在同一阵线,欺负‘傻子’。
为了不被更多的人欺负,春沅变成了欺凌者。
她联合其他人,将‘傻子’骗到田里头,野地里,凡是一切人烟罕至的地方,骗对方玩捉迷藏,然后把‘傻子’一个人丢下。
她学着别人的样子,在‘傻子’书包里装癞蛤蟆,把对方课本铅笔藏起来,看傻子急得团团转,在教室里哈哈大笑。
可‘傻子’每次看她都笑吟吟的,从来都没骂过她,也许,‘傻子’从来就不会生气吧。
还会一次两次的,很多次的主动过来拉她的手,虽然话说不明白,可会一次一次不停的叫着她的名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