镜子里那个粉脸桃腮胭脂面,长着花瓣唇的少女是我…
我叫花珍珠。
也可以叫王珍珠。
因为我的娘姓王。
可惜又不可惜,我只能叫花珍珠。
对了,我以前叫王三妹。
这表明我的排行,没有期待没有寓意没有解释,随处可见,随时可替。
后来夫人慈悲,前头的姐姐被配了人,像配牛和马一样,于是给我改了名,像是来改我的贱命的。
让我的顶了前头的姐姐的名。
也好似叫我顶了前头姐姐的命。
夫人很喜欢我,因为我漂亮,但不妖娆,我长着粉脸,像气血充盈的,生着丹凤眼,偏生瞳孔大且正,眉毛不细长,浓密的像两柄剑,鼻子直直的…
似乎像是一个叫做“好的”人。
我是人吗?
我是珍珠吗?
我想叫这个名吗?
我的意见有人听吗?
这些都不重要。
重要的是我有好命了,人都说夫人喜欢我的,人都说我这个长相在穷人家要出事,人都说我有大前程了…
什么是大前程?
什么又是喜欢呢?
夫人喜欢自己的心肝肉二少爷,却逼着他日日温书,把好好的一个人,熬的像是木头,这是喜欢吗?
我不要…!
但是我无法拒绝,我像是被困在这个叫花珍珠都人的躯壳里,被她打身份地位长相,被这个世道牢牢的困住,像无数的其他的奴婢们一样,逐渐的失去了自己的脸孔。
但是我还是喜欢在心里,为了我看不惯的人 ,看不惯的事物吵架,我要为我和别人平反…
出身可以限制我,愚昧可以勒索我,谁都可以牢牢的把控我,但是没有人能管得住我的心。
我是自由的。
我贪恋这样的自由。
所以我不肯跟我的心说,你不要多想,这样对你来说很痛苦,你不要去思索,那不是你这样的人该想的,你不应该有尊严,因为尊严对你来说跟毒药没有任何区别,你的竞争对手是那些善于奴颜婢膝,善于揣测主子,是那些跪的容易,豁的出去的人啊…
我不肯跟她这样说。
我的□□在我一出生的时候就死了,我的未来注定了,但是我的心却不肯死,她要活 ,于是我也要活了。
直到我坐在二少爷的小床上,看着愤然离去的他,我还是这样想。
我的眼睛从一个个怜悯的面庞上移开,最后在外面的一只蝴蝶的身上定住。
那只蝴蝶真美啊,黑色的纹路黄色的颜色,翩跹的从院墙飞跃,不知道去哪亲吻花蜜去了。
夫人的面孔像神龛里的观音相,她带着怒气,眼里有着深刻的鄙夷,她质问我哪里惹了少爷不高兴。
我不知道。
于是夫人厌烦了我。
因为厌倦我的愚蠢。
也找到了少爷讨厌我的理由。
没有人会讨厌一个蠢人。
我想,接下来我还能去哪呢?
大老爷不知道从哪里看见,了眼睛红红的我,他走过来的时候,有种自诩的风流,眼角眉梢里 ,带着一种志在必得 。
我很痛恨我的鼻子在这时候还灵敏着,因为我闻见他的呼吸李,有种三餐不节,惯于酗酒的人身上,会有的那种,来自于内脏腐败的臭气。
他说话像个喷壶。
明明我的身子比他矮。
脸上却均匀的被他喷满了口水。
他把我带到隐蔽的地方,开始脱衣服,转身的时候,我看见他干瘪的屁股。
我早该杀了我的心的。
不然我不会举起绝不该举起的东西,拿起绝不该拿起都东西,更不该把老爷的头砸的稀巴烂。
这是我的错。
夫人见老爷死了,她应该是想哭,结果嘴角弯的像是被箍住了,眼睛里闪现的泪水像涌动的珍珠,脂粉被这样精心设计的泪划出均匀的轨迹,像青山白水下的一蓑烟雨。
我说…
我对我的心说…
早该杀了你…
你看,现在一家整整齐齐了吧…
我娘在哭,她仇恨的看着我。
我爹在哭,他看我的眼神充满了暴戾。
我的哥哥和弟弟嫂嫂弟媳,也都在哭。
我心里还挺开心的,哈哈。
我当着夫人身边的差,我的钱要一分不少都给家里,因为我是家生子,我的家里人比我更知道我什么时候发钱,自然也能替我领走。
我得了夫人的亲眼。
夫人许我兄弟前程,告诉玩日后讨得少爷欢心,不难光耀我的门楣。
我的一家人在我被许给二少爷的那一刻 ,都不是奴才了。
只有我是。
日后后宅沉浮,亦如同沉浮于宦海。
江河日下,夕阳夕上,我的爹娘想来儿孙满堂,我的兄弟想来当了人前显贵,妻子荣耀。
日后夕阳西下,江河日上,我的爹娘或许大骂不孝,或许当做没有我这个骨肉,我的兄弟花用着我的命换来的钱,仗着我的势,闲话家常与贤妻,亦要嫌我无用…
我说,别太刻薄了。
怎会如此…
我们是骨肉啊。
心却笑:“汝要欺我不成?”
我沉默,耳边是妄语,诽语,身边人欺我辱我,我却不能再等三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