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次测试结果与上次相同。”周回语气中有明显的失望,他坐在椅子上,双腿优雅地交叠,手掌正放在大腿上,锐利的视线一一划过众人的脸,接着说:“按理来说,这两次测试的过程、检查点完全相同,你们不应该又犯一次相同的错误才对。”
可被他训斥的众人都处在神游状态。
帕德丽的表情稍显认真,可她眼神空洞,视线虚虚地落在某处,显然是在想些别的事情。帕卡站在她身旁,偶尔隐晦地瞥她一眼,见她的注意力不在自己身上,便开始皱巴着小脸憋嘴,嘴几乎要歪成斜线。
楚澜笙面带微笑,注意力却放在自己软塌塌地搭在轮椅上的双腿上。
沈珏则更加肆无忌惮,他双手背在身后,脑袋扭着,视线落在最左侧的天花板上,慢悠悠地观察着天花板上每块材料衔接的缝隙。但实际上,他的余光始终紧锁在裴宁渝周围的空间上。
他并未直接去看裴宁渝,而是观察着他周围的环境。
沈珏的视线左右转动着,身体也像块不倒翁似得前后小幅度挪动,经过反复的调整,沈珏发现一个问题,当他的注意力直接或间接地落在裴宁渝身上时,他的心跳就开始不受控制地加快。
就像有某个寄生物正在他的身体里,通过他的眼睛来观察这个世界,每当寄生物发现裴宁渝的踪迹时,就会变得蠢蠢欲动。
当沈珏完全摒弃杂念,开始认真听周回说话时,这种无法控制的情绪就会缓缓重归宁静。
是第二生命体在作祟。
“沈珏,你在干什么?”周回的话题落到沈珏身上,他很早便注意到了沈珏左右晃悠、酷似不服管教的“差等生”的行为。
沈珏还在心底总结规律,没听清周回的话,直到他准备接着认真听周回发言时,才发现对方正死死地盯着自己。沈珏下意识“啊”了一声。
周回用手指点了点脑袋,说:“你的脑子里装的都是什么东西。”
“监管局的每一条规定。”沈珏毫不犹豫地说。
周回脸上的表情扭曲了一瞬,帕卡率先笑出声,稚声果断地说:“沈珏你又吹牛皮。”
楚澜笙也斜过眼梢,笑眯眯地看他。
沈珏稳住身形,将背稍微挺直了些,义正言辞道:“作为监管局的一员,我的脑袋里装的自然都是有关监管局的事。”
“是吗?”周回说:“那你先说十条规定来给我听听。”
“……..”
沈珏干笑了两声,说:“规定记在脑子里,但跟嘴巴还不太熟。”
周回嗤笑了声,摆摆手没再搭理他,接着总结有关此次测试的内容,话到最后,周回重重落下话音:“距离下次测试还有两天,希望你们能有明显进步,长期保持倒数成绩的学员是要接受惩罚的,请各位牢记。”
……..
沈珏率先离开,直接回了寝室。这一整个晚上他都安安静静地躺在束缚椅上,无论帕卡如何将话题引到他身上,明嘲暗讽,他都没应一声,仿佛早就睡死了过去。
次日一早,裴宁渝再次推开寝室大门,准备带着他们进行下一轮训练,沈珏却一反常态,一动不动。
裴宁渝走近,就发现他紧闭着眼睛,似乎还没睡醒。可裴宁渝感觉得到,他已经醒了,不仅如此,他一整晚都没睡。
裴宁渝伸出两根手指推了下沈珏的小臂,叫他:“该进行训练了。”
沈珏这才缓缓抬起眼皮,他扫了裴宁渝一眼,露出抹虚弱的神情,语速缓慢地问:“裴监管,我身体不大舒服,想接着睡一觉,不去训练了行不行?”
裴宁渝盯着他,没说话。
沈珏又自顾自地说:“闽监管也说过要量力而行,我实在是没这个力气了,裴监管给我放一上午的假可以吗?”
裴宁渝深深地看他一眼,倏地笑了。
“当然可以,训练本就是我附加到你们身上的,你们要是不想进行,随时可以选择退出。”
说完,裴宁渝转过身看向站在门口的帕卡和楚澜笙二人。
帕卡可不抗拒训练,整日待在寝室里简直要闷死了,进到模拟器里好歹还能让他接触些新鲜事物,给自己找点儿乐子。
对此,帕卡直接举起手表忠心:“我绝对支持裴监管的安排,训练是为我们好,有些人单纯身体弱,没能力享这份好意,裴监管,您的决定绝对是无比正确的。”
帕卡睁眼说瞎话,话里话外简直把裴宁渝捧上了圣坛,不服从安排的人就成了懦弱的叛徒。
楚澜笙虽未说话,可他的手掌搭在轮椅扶手上,明显是准备同裴宁渝一起去参加训练。
裴宁渝收回视线,缓步走回门口,说:“那这次就你们两个参加训练。”
裴宁渝率先走出门,帕卡蹦蹦跳跳地跟在后面。楚澜笙推动轮椅,准备跟上,可不知为何,他却突然改变了主意,转而说道:“裴监管,我的身体状态也不大好,上次训练在我身上留下的影响似乎还没消下去,我也想留在寝室内休息。”
顿了顿,楚澜笙笔直地看着裴宁渝的脸,又补充了句:“可以吗?”
可他的手已经准备向后推动轮椅,分明没给裴宁渝拒绝的机会。帕卡整个人处在即将冲向短暂自由的兴奋中,根本没注意到两人眼神之间的风驰电掣。
半晌,裴宁渝才说:“当然可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