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头拿来工具,见沈珏还站在一旁虎视眈眈地盯着自己,颤颤巍巍地抹了把脸,问:“你要不先出去?”
沈珏收回视线:“行吧。”
他抬脚准备去旁边的小休息厅等着,但刚迈出去一步,就被裴宁渝抓住了手腕。
“沈珏。”裴宁渝叫他。
沈珏停下脚步,问他:“怎么了?”
“你陪着我吧,我害怕。”裴宁渝低声说。
沈珏:“……..?”
“你怕什么?”沈珏拧着眉头,觉得这人又开始装腔作势,结果就看见裴宁渝闭上眼睛,说:“离开监管局之后,我很少躺在手术台上了。”
老头看着自己简陋的、窄小的、不知用从哪个垃圾堆捡来的废材料强行改装的小床,一时不知道该不该告诉对方:我这玩意儿称不上是手术台。
他小心翼翼地抬眼看了下沈珏,期待着这个嫌弃了自己设备不知道多少次的人能开口告诉裴宁渝,结果就听见对方不耐烦地说:“知道了知道了。”
老头:“….….”行吧,那我不说话了。
“手术室”的空间窄小,有沈珏在这儿实在碍事,尤其是裴宁渝始终死死地抓着沈珏的手腕,像是生怕对方一走了之。
老头没辙,只能尽量快速地完成手术。
裴宁渝的伤势不算很严重,毕竟在耽搁的时间里他已经完成了一部分自愈,只不过看起来比较骇人,需要将碎骨头剔除,在进行简单固定。
沈珏看了几眼,就别开眼,但他不忘叮嘱:“多打几针麻药。”
老头看着沈珏脸上的细汗,又看看正趴着被切开后背却没什么表情的裴宁渝,心想:这沈珏搞什么关心则乱,人家都没反应呢。
老头只能应声:“会的会的。”接着加快动作完成剩余的操作。
结束手术时,裴宁渝闭着眼睛没什么反应,像是在不知何时便已昏睡过去,但他的手还抓着沈珏的手腕,虽说没用什么力道,却也始终贴得紧密。
沈珏干脆让老头给他搬个凳子,坐到了小病床旁边。
他其实想直接把手扯开的,毕竟两个大男人搞这种“生死相陪”的氛围实在不太合适,偏偏老头眼观鼻、鼻观心,沈珏每每要开口,老头就连忙说:“我懂,我都懂。”
等他出去后,沈珏再扭头看一眼裴宁渝背后包裹的层层纱布,又觉得没什么必要了。
扯开又能怎样,他还不是要在这儿陪着裴宁渝,等他醒过来。
裴宁渝醒来的时候,第一眼就看到了坐在椅子上,双脚踩在椅面边缘,脑袋向后仰着时不时往旁边栽斜,昏昏沉沉却还把左胳膊特意伸直让自己抓着的沈珏。
他没急着动,只是盯着沈珏。
沈珏脑袋往旁边狠狠一载,皱着眉头睁开眼睛,准备重新调整一下坐姿,却笔直地迎上了裴宁渝的视线。
“醒了?”裴宁渝轻声问。
“嗯。”沈珏下意识看了眼左胳膊,发现对方仍然保持着抓自己手腕的动作,眉头才一点点舒展开。他顺势问了句:“身上疼不疼?”
裴宁渝似笑非笑地看着他,沈珏才反应过来自己问了个多傻逼的问题。
“行吧挺疼的,我感觉到了。”
“屁股疼,脖子疼。”
两人异口同声地说。
裴宁渝看着沈珏,听见他说的话,突然开始笑。
“笑什么?”沈珏问。
裴宁渝说:“没什么。”
明明就是有什么。
装什么。
沈珏扯扯唇角,干脆收回左胳膊,一直保持伸直一条胳膊的姿势也挺累的,即便感觉到累的不是他。
谁知裴宁渝抓得更牢了。
“干什么?”沈珏又问。
裴宁渝盯他几秒,才慢吞吞地松开手,说:“没什么,就是下意识抓了一下。”
“我还以为你舍不得松手呢。”沈珏嘲讽地勾起唇角,他甩了甩胳膊,简单活动了下,但一停下,他就对上裴宁渝漆黑的眸子,对方直勾勾盯着他的模样就像在看什么正在演戏的乐子似的。
沈珏莫名觉得有些烦躁,干脆站起来,准备往旁边走走,活动一下筋骨。但这房间太小了,除了病床,周遭的空间只能容许一人通过,他就算想走,也得按照固定路线反复绕圈,跟拴在柱子上的看家犬一样。
沈珏干脆说:“我出去溜一圈。”
“去哪儿?”裴宁渝问。
“就外边。”沈珏回他。
“要溜多久?”裴宁渝又问。
沈珏发现裴宁渝有些黏牙,这种问题有什么问的必要,难道他还能跑了不成。
沈珏还是耐着性子回:“没多久,很快就回来,不会跑的,放心,恢复正常之前我都不会扔下你一个人跑的。”
裴宁渝没说话。沈珏等不到他的下一句就准备出去,但他刚转身,就听见背后一阵窸窣。
“我跟你一起去吧。”裴宁渝从床上爬起来,伤口被牵扯到的痛感瞬间传递到沈珏身上。
沈珏呲牙咧嘴地转身,说:“你好好趴着养伤行不行,我很痛。”
裴宁渝下地的动作停了下来,他垂下眼睫,说:“我可以用异能帮你止痛。”
“别浪费能量了,你好好躺着就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