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珏。”裴宁渝盯着他,声音低缓地问:“现在事情都解决了,证据也拿到手了,可以回家了吗。”
家。
多么陌生别扭的字眼。
裴宁渝就这么说出口了。
沈珏怔愣数秒后,拧了拧眉头,不满道:“你还没回答我的问题。”
“你不是知道我在想什么吗。”裴宁渝说。
没错。
但这理由未免太过幼稚,在这种情境下,甚至显得有些许无理取闹。
真的只是因为这个吗。
沈珏尚在思索,突然听见一声剧烈的爆炸声,紧接着,周边都开始强烈地震动起来,仿佛地震猝不及防地到来了。
裴宁渝抓住沈珏的手腕,说:“走吧。”
沈珏下意识跟上他的脚步,裴宁渝收回挡着大门的能量触手,下一秒,大门就被不知名的波动直接轰炸开来。
沈珏率先反应过来,直接抓着裴宁渝跳上半空中,用手抓着天花板上被他抠出来的凹槽,悬在那儿,躲避因轰炸而四溅的碎屑。
烟尘四起,原本因被隔绝在外而显得低微的声音也瞬间加剧。
超类生物已经逃出来了。
沈珏瞬间想到,这绝对是裴宁渝的手笔。但他还未来得及多问,就被裴宁渝拽着跳了下去,用精神类异能作遮掩,麻痹其余人的大脑,让他们在短时间内无视两人的存在。
他俩就这么堂而皇之地逃了出去。
但走到监管局门口,望着触手可及的天空,沈珏倏地停住脚步。
上次,他自己走出这道大门时,满脑子想的都是裴宁渝,想着裴宁渝究竟要做到什么地步,又到底想从他身上得到什么。
但这次,出逃来得易如反掌,裴宁渝也站在他的身侧。
沈珏放慢了脚步,准备和裴宁渝慢慢走出去。
毕竟好像,这件事结束之后,他就彻底没别的事需要考虑了。
“你说,是把证据送到政府,还是送到保守派的大楼里?”沈珏突然开口问。
裴宁渝看他一眼,说:“各送一份。”
沈珏摇摇头,说:“但是两伙人一起敲诈,是不是有点儿太不仁义了?”
他一个基因大盗,居然还装起善良,开始思考道义底线了。
裴宁渝笑了一声。
沈珏给了他肩膀一拳,问:“你笑什么。”
“没什么。”裴宁渝停顿了下,两人也在此刻彻底踏出监管局,外界正是黑夜,昏暗的光线下,面部轮廓变得格外柔和。裴宁渝却冷不丁地扔出来句:“我只是想说,你不用考虑这件事儿了。”
“什么意思?”沈珏皱着眉头问。
“算算时间。”裴宁渝故意吊着沈珏的胃口,语速慢吞吞的,一个字一个字往外蹦:“现在他们两伙应该都收到匿名敲诈信了。”
“同时收到?”沈珏瞬间猜到他做了什么,便问:“你在系统里植入的病毒能直接把敲诈信送到他们系统的终端对吧。”
“聪明。”裴宁渝说。
但这个方法也存在一个弊端,就是两方的系统终端是公用的,在收到匿名敲诈信的瞬间,他们就会知道对方也收到了这封信。两伙人同时遭受敲诈,势必会共同密谋,该如何压下这桩丑闻。
思此,沈珏突然有些后悔。
他说:“我们重新回去吧,裴宁渝。”
裴宁渝扫他一眼,问:“干什么。”
“我想把手术台上那几个丧尸给绑出来,一起给他们送过去,不然单凭那视频,两方合伙压下舆论,很轻易就会蒙混过关,他们未必愿意给钱。”
沈珏用手撑着下巴,手指摩挲了下,越想越后悔,当即便想转身回去,毕竟两人才走出来没几步远。
结果下一秒——
“轰!”
漫天火光翻涌倾轧而来,从监管局内部向外席卷,沈珏来不及反应,瞬间将裴宁渝压到身下,在周身笼上数层保护罩。
距离太近,跑都跑不开。
身上的保护罩接连被火舌烧灼,依次碎裂,沈珏释放全部能量,不断稳固保护罩。待火浪彻底平息时,两人身上的保护罩仅剩最后一层。
就差一点儿。
沈珏小心翼翼地睁开眼,看着周遭地面上仍在继续烧灼的火焰,第一反应是查看裴宁渝的情况,但他刚伸手,准备松开自己抱着裴宁渝的手,却发现对方也在死死地抓着自己。
沈珏错愕地转动眸子,就看见裴宁渝直勾勾盯着他的眼睛。
“你刚刚,在害怕。”裴宁渝说。
听清他在说什么,沈珏调整了下脸上的表情,扯开裴宁渝还在抓着自己的手,扶着裴宁渝站起身,尽量以最快速度远离监管局,待两人彻底离开火舌席卷的范围时,沈珏才回了句:“这种情况是个人都会害怕,我也很惜命的好吧。”
裴宁渝却只是静静地看着他。
过了足足半分钟,裴宁渝才垂下眼皮,说:“但是你刚刚不是害怕自己死了,而是害怕我受伤。”
这就是能完全感应到彼此内心所想的弊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