每个深刻戏剧的变故开端,你都比对方先感觉到他的恐惧,也比对方先感受到他的真心。
这样,原本应该互相遮掩、彼此猜测来制造矛盾,欲言又止、故作镇定来扮演无情的每个瞬间,都从源头上遏止了。
沈珏僵硬地别开眼,说:“你能不能别总把我心里想的专门指出来。”
很丢脸。
火焰倾轧过去的时间明明无比短暂,裴宁渝却感觉到,沈珏像是在度过无比漫长一段时间。沈珏内心的恐惧在目光触及火光时达到巅峰,在抱住他时才稍稍递减,但随后,又开始反复增加。
某一瞬间,裴宁渝甚至感觉到,沈珏的身体在颤抖。
他怕得不行。
但这只是爆炸引起的火浪,他们身上还有保护罩挡着,顶多就是烧伤,有什么可怕的呢。
当然,这话裴宁渝不会故意去说出口。
因为他知道这里面有什么可怕的。
看着近在咫尺的对方陷入危险,就是最可怕的瞬间。
裴宁渝伸出手,将掌心贴到沈珏的脸上,他感觉得到,沈珏的体温很高,但不知是方才被火舌燎的,还是因他的话羞的。
沈珏没看他,视线飘忽不定,不知到底落在哪处。
“沈珏。”裴宁渝叫他。
沈珏“嗯”了一声,深吸了口气,才故作镇定地调转视线,看向裴宁渝。
其实也没什么丢脸的,对吧。
他俩现在可是不一般的恋人关系,甚至连那档子事儿都做了,现在他不过是害怕裴宁渝受伤,哆嗦了几下而已,没什么丢脸的,真的。
心里这样反复自我安慰,但沈珏还是觉得,实在太他妈的丢脸了。
怕就算了,一个人要是怕死怕到打哆嗦,好像是人之常情。但这人还是怕恋人受伤怕到打哆嗦,似乎就有点儿过于怯懦的嫌疑了。
沈珏三根手指头指着脑门发誓,他这辈子不可能和“怯懦”两字沾上边,当然,有人花钱雇他装胆小鬼的时候另算。
“丢脸什么呢。”裴宁渝声音很低,他把下巴压到沈珏的肩膀上,用双手松松地圈住沈珏的腰,接着说:“你担心我,这样就很好。”
如果在闽支压着他进入实验室时,沈珏也能害怕成这样,裴宁渝就更满意了。
沈珏小声“切”了一下,又问:“那我怎么没感觉到你在担心我呢。”
因为沈珏太害怕了,他自己的恐惧情绪无比强烈,强烈到完全遮住了属于裴宁渝的情绪,他自然没法感觉到裴宁渝是否在担心他。
这点两人心知肚明,但沈珏嘴硬,裴宁渝也就顺着他说:”可能是因为刚才我直接就被吓傻了。”
裴宁渝又问:“怎么办,我好胆小,你能保护我吗。”
明知对方是在配合自己演戏,沈珏的虚荣心还是获得了大大的满足感。他压住想要翘起的唇角,说:“当然,我不仅保护你,还要包.养你,给你数不清的钱,让你每天一醒来就只需要干一件事儿——”
“看看朕为你打下的江山。”
好幼稚,但是也好可爱。
怎么办啊,裴宁渝想。
裴宁渝直起身,笑眯眯地看着沈珏的侧脸,他刚要开口,就听见沈珏突然说:“靠,都爆炸了,监管局里的丧尸是不是都被炸死了。”
裴宁渝转过头,看了眼因为爆炸轰击而瞬间化作平地的监管局。坍塌废墟下,还有胳膊在奋力地往外刨。
行动自由的人自然能靠自己刨出来。
被绑在手术台上的丧尸,若是没被直接炸死,估计也被压死了。
生还的可能性极低。
“没事,还有周回。”裴宁渝说。
沈珏皱紧眉头,刚要问什么意思,便听裴宁渝接着说:“周回死于琳祯的实验,他的尸体还在检测机构,就让他最后做一次好事儿吧。”
“当一回证据。”
“这事儿就由我来做吧。”裴宁渝看着沈珏,说:“用裴家的名头做检举,再配合匿名信施压,能在最短时间内出结果。”
“而且,我也没给他们留太久的时间。”
“我给匿名信设了时间限制,一天之内若没有超过三十万星币的流水进入我给他们的卡里,信就会直接大规模公开,病毒会直接黑进全体公民的电子设备里。”
“除了琳祯的改造实验,还有楚澜笙的永生实验,以及一些他们蒙骗过公民的小谎言。”
沈珏重复道:“一天?”
这时间未免有些短了,沈珏原本准备给出三天时间的。
“速战速决。”裴宁渝说。
沈珏“啧”了一声,说:“你怎么比我这个收钱的还要着急?”
“因为要尽快开始退休生活。”
“还有,现在我们也需要快点儿回家。”
“咱们还要幽会呢。”
沈珏:“……..”
果然,他当初觉得裴宁渝是个骚包,还真没觉得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