秋露白立刻向前冲去,将先前备好的另一件法衣罩在江乘雪身上,拉起他飞向洞口处。
赶在洞口闭合的最后一刻,二人迅速离开了这个诡异的腔体。
淹进满池血水时,秋露白才发现,不只是方才那个腔体在震颤,准确来说——是整个肉质空间都在剧烈震动。
就像是“它”终于发现了什么。
发现自己体内最重要的东西已经被人取走。
天地震颤中,秋露白尽可能保持身体平衡,凭着微弱的方向感向着血池的对岸游去。
若她当时猜的没错,出口极可能就在血池之后。
不论如何,她都要赌这一把。
“呼——”一口干燥的空气灌入鼻腔,秋露白单臂一撑,拉着江乘雪上了岸。
这里是血池对岸,先前望不见尽头的地方。
尽管过程有些曲折,但穿过漫长的血池,她终究来到了这里。
秋露白环视四周,目光一寸寸滑动,不放过任何一个角落,出口会在哪里?
目之所及仍是一个模子刻出来的肉质,层层堆积,向远处无限延伸着,没有出口,似乎她期待中的出口不过是一个虚幻的希望。
脚下的“地面”又开始晃动,秋露白稳了稳身子,适应周围震动频率后,开始一步一步向前方走去。
周围是疯狂颤动着的肉,她的步子却迈得极稳。
她不信。
即使是实力深不可测、一眼便可夺人五感的怪物,她也不可能任其宰割。
天下没有必死之局,万事万物皆有其弱点,它之所以闹出这番动静不正印证了这点?
若它无谓于任何东西,又何必在她取走珠子的节点掀起巨震。
手心传来指尖摩挲感,秋露白心中意会,顿住脚步,静待身后之人写下无法出口之语。
「我“看见”了,出口。」
看见?
秋露白转过身,抬眸对上徒儿那双空茫的眸子,那里仍旧映不出任何东西。
但当她专注凝视着他双眸时,她忽然发现,江乘雪眼中那层白翳不知何时已经褪去,而瞳仁中的墨色,似乎……比先前更深了?
「我与它,正在融为一体,我能看见它所看见的。」
他的意思是,先前出现他身上的状况并非单方面的剥夺,而是一种……链接?
秋露白双睫颤了颤,合眸,复又重新睁开眼,江乘雪的身影在她面前逐渐从模糊到清晰。
或许是由于五感尽失,他几乎完全没受到周围环境的影响,他只是站在那里,站在四面肉质包围中,不动、不语,一双墨眸深黑无尽。
仿佛与她分处两个世界。
「你看见了什么?」她写道。
「海、黑暗、它看到的一切。」
一笔一划落在手心,带着指尖微微的凉意,她这才有了些眼前人仍是她的徒儿的实感。
秋露白抿了抿唇,又写道:「出口在哪?」
「任何地方。」似乎料到她会这么问,对方快速写道,末了,他手腕顿了顿,写字速度复又慢了下来,「师尊相信我吗?」
话语停在这里,江乘雪放下手,那双深渊般浓黑的瞳仁对着她,等着她的回答。
空间震动仍在继续,毫不犹豫地,秋露白回了二字:「我信。」
对方嘴角弯起一抹上扬的弧度,但只一瞬,他又恢复了先前无悲无喜的面色,仿佛方才那抹极具人情味的笑容只是她的错觉。
江乘雪闭上眼睛,胸膛微微上下起伏着,随着他呼吸的频率,周围的空气流动的方向似乎变了,有极轻的气流滑过秋露白的皮肤,从四面八方向江乘雪身上涌去。
一刻钟过去,江乘雪忽然动了。他缓缓抬起一只手,用那只红痕未消的手轻柔地盖上了她的眼睛。
视线被尽数遮盖,睫毛在另一人掌心中颤动,一阵莫名的悸动缓缓漫上她的胸口。
失去视觉后,周围一丝一毫细微的声音都变得分外明显。自己略带急促的呼吸声,气流滑过耳畔的声音,周围肉质震动的声音,还有来自对面的……嗯?对面有声音吗?
秋露白眉心一跳,对面,江乘雪理应站立的地方,似乎从刚才起就不再传来任何声音,就连呼吸声……也没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