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里真的还有人吗?盖在她眼前的手……真的还是江乘雪的吗?
她下意识想抬手拉下眼前那只手,但手腕抬起的那刻,她忽然想起江乘雪方才的话,他问自己,她信任他吗?
而她的回答是,她信。
手腕缓缓垂落回去,秋露白调整好微乱的呼吸,静静等待着。
江乘雪不会害她。
或许只过去了几息时间,她脸上忽地拂过一阵气流,而后,一个柔软的、带着些微热意的东西落在了她额上。
——一个吻。
是来自江乘雪的,而非别的什么东西。
虔诚的、带着安抚性质的吻,轻盈地落在她额上。
唇瓣的触感在此刻变得分外清晰,轻柔地摩挲着她的额前的皮肤,一如微风擦过水面,惹起轻微的涟漪,又一走了之,只留下水面圈圈漾开的波纹。
周围那些嗡鸣作响的可怖之物消失了,全部心神只聚焦于那一小片皮肤的相触,脉搏在轻微颤动,血液在皮肤下涌流,像是带着什么魔力般的,占据了她全部的意识。
这个突如其来的吻只持续了一瞬,在触及她额头的那刹又迅速退开,带来的那抹热度很快冷却下去,心中浸润的热意却逐渐蔓延开来。
当那一触即分的感觉缓缓散逸时,秋露白重新找回了身处何地的实感,一切复归平静,她敏锐地察觉到,周围有什么东西变了。
盖在她眼前的手轻轻颤了颤,而后滑过她鼻尖,渐渐落了下去。
眼前光明重现,白光乍然亮起,刺得她双目发疼,秋露白揉了揉双眼,看清了逆光站立的那个人影。
江乘雪周身被日光勾勒出一圈淡淡金边,他面对着她,笑意晏然,双唇上下开合,用唇语说着:我们出来了。
秋露白一怔,环顾四周,确认了自己正站在一块海中孤岛上,头顶是灿烂如火的烈阳,脚下是柔软的沙质地面,一阵阵海浪翻涌而上,拍在岛屿边沿的礁石上,哗哗地响。
她向江乘雪走近一步,心中被满腔疑问填满,譬如他们是怎么出来的,譬如“它”究竟是怎么回事,譬如那个毫无预兆的……吻。
但最终,她只是在他手中写道:「“它”还在吗?」
江乘雪顿了顿,眸中墨色涌动,对上他双眸的那刻,她仿佛再度回到了那个充斥着肉的空间,粘腻的触足湿软的肉泥腐烂的躯体脱落的皮肤,他们所经历的一切,在他的眼中复现。
她猛地阖上眼,睁开后再次对上他的眼睛时,方才的一切都消失了,剩下的只有黑色,比以往更浓的黑色。
在她的注视下,江乘雪点了点头,沉默笼罩了这块海中孤岛。
江乘雪没有恢复,“它”自然也没有离开。
片刻后,江乘雪率先牵过她的手,一字一顿写道:「我能感觉到,它在害怕什么。」
那种实力的东西,也会有害怕之物吗?
秋露白眸光一亮,但看向江乘雪时,她眸中刚刚燃起的火焰又落了下去,尽管他已尽可能在她面前装作若无其事,但他身体无法控制的颤抖骗不了人,被那东西缠上,他现在的状态应当很不好。
「船要来了,我的情况,还请师尊保密。」江乘雪弯起嘴角,仍旧是那幅毫不在意的模样。
秋露白暗自叹了口气,没有多说什么,既然他不想让她知道,那她便如他所愿。
她只握了握江乘雪的手,将目光移至海面之上,视线尽头,那艘灵舟正向他们的方向缓缓驶来。
*
灵舟接近孤岛时,秋露白和江乘雪轻功一跃飞上了船,许是先前触足袭击所致,即使是阳光灿烂的白天,甲板上都不见任何乘客的身影,倒也遂了秋露白低调行事的意。
秋露白刚松了口气,面前就闪过一道人影——是池沐阳。
他脸上难得露出了急切之色,身上鹅黄衣裳被海风刮得有些皱了,似乎是在看到她的一瞬间便从楼上跑了下来:“白姐姐果然没事。”
他抬手便要拉上她手腕,被她轻轻避开后也不恼,只快速说起她下水后的事:“姐姐下水后,我刚想跟着下去,袖子就被那个莫惜之扯住了,她说你会没事的,叫我不要跟着下去送死。”
说罢,他有些忌惮地朝身后望去,那里正站着话中那名红衣长衫的女子,似乎刚刚随着池沐阳步入甲板。在对上她的目光时,莫惜之朝她微微一颔首,而后探究的目光落在了她身旁江乘雪身上。
秋露白脚步挪了挪,挡住了身边的江乘雪,莫惜之此人不简单,若再让她看下去,她怕是连江乘雪现在的状态都能猜个一清二楚。
身前池沐阳仍絮絮着:“然后没过多久,那几条破坏护罩的触足突然停了,一齐从船上撤了去,我还以为是姐姐在水下做了什么,成功阻拦了它们。”
“可是……”池沐阳抬眸,不动声色地瞟了眼被她挡得严实的江乘雪,若无其事道,“可是过了很久,姐姐都没有回来。船上其他人见触足走了,纷纷闹着要赶快开船离开,船长压不住,也只好听他们的继续开船。”
“还好姐姐回来了,究竟发生了什么?”池沐阳担忧地眨了眨眼,身后未发一言的莫惜之也看了过来。
似乎察觉到什么,身后江乘雪拉了拉她的手腕,秋露白会意道:“多谢二位关心,但此事说来话长,我暂时不便告知,待事情解决后,我会再与二位说明,二位见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