秋雨连绵数日,官道泥泞难行。元不渡与云何栖一前一后,默然赶路,彼此间隔着十余步的距离,仿佛只是恰好同路的陌生人。
这日傍晚,行至一处名为“落雁坡”的险要之地。坡下有一间简陋的茶棚,在暮色风雨中亮着昏黄的灯火,成了过往行旅唯一的歇脚处。
茶棚里人不多,除了埋头算账的老板娘,只有三拨人。一拨是几个行色匆匆的商旅,低声交谈着霖州城传来的骇人消息;另一拨是两名带刀的江湖客,眼神警惕;最后一拨,则是一个带着小女孩的老妇人,衣衫褴褛,面有菜色,小女孩紧紧依偎在祖母怀里,大眼睛怯生生地打量着四周。
元不渡与云何栖先后走进茶棚,选了角落一张空桌坐下。元不渡要了壶最普通的粗茶,云何栖则多点了一碟茴香豆。
雨水顺着屋檐滴落,敲打着棚外的石板。商旅们的低语隐约传来:
“……听说了吗?清风堡萧堡主,在霖州城外出事了!”
“何止出事!说是尸骨无存!就死在沧澜江里!”
“我的天!是谁干的?这么大本事?”
“还能有谁?就是那个……元不渡!都说他是煞星转世,所到之处,寸草不生!”
“嘘!小声点!不要命了?!”
那两名带刀江湖客显然也听到了,交换了一个凝重的眼神,手不自觉地按上了刀柄,目光若有若无地扫过角落里的元不渡和云何栖。元不渡气息内敛,云何栖看似闲散,但两人身上那种迥异于常人的气质,足以引起老江湖的警惕。
云何栖仿佛没听见那些议论,慢悠悠地剥着茴香豆,暖褐色的眼眸却将棚内所有人的反应尽收眼底,嘴角噙着一丝若有若无的冷笑。
就在这时,那一直沉默的老妇人忽然剧烈地咳嗽起来,声音嘶哑,脸色涨红,仿佛要将肺都咳出来。她身边的小女孩吓得哭了起来,无助地拍着祖母的背。
“奶奶!奶奶你怎么了?”
茶棚内众人的目光都被吸引过去。老板娘皱了皱眉,似乎有些不耐,却也没说什么。那两名江湖客只是冷漠地看着。商旅们面露同情,却无人上前。
咳嗽声越来越响,夹杂着痛苦的喘息,搅得人心烦意乱。
云何栖皱了皱眉,放下手中的豆子,嘀咕了一句:“真吵。”
他起身走过去,并非出于同情,更像是为了清除噪音。他蹲下身,动作算不上温柔,甚至有些粗鲁地抬起老妇人的下巴看了看她的脸色,又捏住她的手腕探了探脉搏。
“啧,痼疾。”他撇撇嘴,从怀里摸出那个扁平的银质小盒,取出一根银针,看也不看便刺入老妇人颈后。
手法精准,甚至带着点不耐烦的利落。
说也奇怪,那根针下去,老妇人剧烈的咳嗽立刻缓和,呼吸也顺畅了不少。她茫然地看着云何栖,似乎还没反应过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