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汉子被这突如其来的袭击弄得一愣,随即暴怒,抬脚狠狠踹在妇人腹部:“滚开!臭娘们!上头要人,管你死活!再碍事老子剁了你!”
妇人被踹得倒飞出去,重重摔在地上,咳出一大口暗红的血。但她仿佛感觉不到疼痛,依旧挣扎着,手脚并用地爬向队伍里一个瑟瑟发抖、面黄肌瘦的小女孩,喉咙里发出不成调的嗬嗬声。
云何栖静静地看着这一幕。他脸上没什么表情,既无同情,也无愤怒,暖褐色的眼眸像两潭深秋的湖水,映照着远处的混乱,却不起波澜。只有他搭在腰间钢骨折扇上的右手食指,极轻微地、有节奏地敲击着冰凉的扇骨。
元不渡的目光则更为深远。他观察着那些黑衣汉子的分布、马车上蒙布的轮廓,以及后山矿洞方向那异常浓郁的雾气。黑蛇帮深入疫村,强行掳走这些几乎没有劳动能力的病弱之人,目的绝不可能是简单的开采。那废弃的矿坑深处,必然藏着更值得探究的东西。硫磺,腐毒,被掳的村民……这几者之间,似乎有一条隐约的线串联着。
“真是走到哪儿都撞见晦气。”云何栖忽然极轻地啧了一声,像是抱怨,又像是某种确认。他侧过头,看向元不渡,嘴角扯起一个没什么温度的弧度,“元老板,这闲事,管是不管?”他顿了顿,语气带着点玩味,眼神却锐利地扫过那几个黑衣汉子,补充道,“或者说,这浑水,蹚是不蹚?我看那矿坑里,说不定有点‘有意思’的东西。”
他看似将决定权抛给了元不渡,但微微前倾的身体和眼中那抹跃跃欲试的光,暴露了他内心的倾向——他并非同情那些村民,而是被这反常的事件本身,以及矿坑可能隐藏的秘密勾起了兴趣。麻烦,有时也意味着机遇。
元不渡沉默着。
他的目标是京城,是赵无忌,是那座宫城深处的血仇。在此地节外生枝,并非明智之举。然而,这诡异的矿坑,黑蛇帮反常的举动,以及身边这个看似唯利是图、却总在关键时刻流露出非常态反应的同行者,都像无形的丝线,将他暂时羁绊在此。
更重要的是,他嗅到了阴谋的气息。而这气息,有时会通向意想不到的线索。
“跟上去。”元不渡终于开口,声音低沉平稳,听不出情绪,“看看矿里有什么。”
云何栖脸上那点玩味瞬间化为一个近乎灿烂的笑容,带着一种准备捣乱的兴奋:“就等您这句话了!”
两道身影,一墨绿一浅灰,如同融入雾气的幽灵,悄无声息地尾随着那支充斥着痛苦与绝望的队伍,向着后山那弥漫着硫磺与未知危险的矿坑深处潜行而去。石洼村的秘密,如同矿洞深处的黑暗,正等待着被揭开一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