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们在佛脚平台站了许久,直到日头偏西,游人也渐渐稀少。下山时,云何栖在一个卖石刻小像的摊子前停下。摊主是个眼神不太好的老人,正低头专注地刻着一尊小小的弥勒佛。
云何栖蹲下身,仔细看了看那些粗糙却充满拙趣的小像,最后挑了两个:一个笑容可掬的弥勒,一个持剑而立的无名侠客。他付了钱,将那个持剑的小像递给元不渡。
“喏,赔你的。”他笑着说,“比不上你原来那柄,留着玩。”
那石像雕工简陋,剑刃都有些模糊,却自有一股朴拙的意味。元不渡接过,冰凉的石头触感入手。他摩挲着那粗糙的刻痕,没有说话。
云何栖自己拿着那个弥勒佛,在手里抛了抛,咧嘴笑道:“这个像我,笑口常开!”他凑近元不渡,压低声音,“以后你要是再看我不顺眼,就看看它,保证消气。”
元不渡瞥了他一眼,将石像收入怀中。
回到船上,老艄公已经煮好了简单的饭食。饭后,元不渡照例在船头打坐调息。云何栖没有打扰,坐在不远处,就着船头悬挂的灯笼微弱的光,拿着小刀和一块不知从哪里找来的木头,低头专注地削刻着什么。
江夜静谧,只有水流声和偶尔的虫鸣。
元不渡功行圆满,睁开眼时,见云何栖还在那里,脚边落了不少木屑。他似乎遇到了难题,眉头皱着,嘴里无声地嘀咕着什么。
元不渡没有出声,只是静静地看着他。灯笼的光晕勾勒出云何栖认真的侧脸,暖褐色的眼眸低垂着,长睫在眼下投下小小的阴影。这一刻,他不再是那个油嘴滑舌的窃贼,也不是煞气凛然的共犯,只是一个专注做着手中小事的寻常人。
过了许久,云何栖终于长舒一口气,举起手中的东西对着灯光看了看,脸上露出满意的神色。他转过头,发现元不渡正看着他,立刻献宝似的将东西递过来。
那是一个木雕的小鸟,形态稚拙,羽毛纹理却刻得十分细致,鸟喙微张,仿佛下一刻就要振翅飞走。
“像不像那天在江上看到的那只白鹭?”云何栖眼睛亮晶晶地问。
元不渡接过木雕小鸟。木头还带着云何栖掌心的温度,刻痕新鲜。
他记得那只白鹭,羽翼舒展,掠过江心的样子。
“嗯。”他应了一声,指尖轻轻抚过小鸟光滑的背部。
云何栖看着他收下木鸟,笑容更加灿烂。他伸了个懒腰,活动了一下有些僵硬的脖颈:“总算没白忙活。睡了睡了,明天还要赶路呢。”
他站起身,很自然地朝元不渡伸出手。
元不渡看着那只伸过来的、带着薄茧和细小刻痕的手,顿了顿,将自己的手放了上去。
云何栖握住,轻轻一拉,两人一同起身,走向船舱。
江流无声,托着这一叶扁舟,载着两颗逐渐靠近的心,向着更远的南方缓缓行去。恩与仇,在此刻的江风中,似乎都化作了掌心的温度,和怀中那粗糙却温暖的木雕小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