离了乐山,江水愈发湍急,两岸山势也渐趋平缓。空气中开始弥漫着一种清甜的果香,越往南行,那香气便越发浓郁。
这日,船至宜宾地界。云何栖早早便催促老艄公靠岸,拉着元不渡下了船。
“闻到没有?”他深深吸了口气,脸上是毫不掩饰的期待,“柑橘的味道!这边有个柑橘园,我小时候跟船来过一次,偷摘了两个,那滋味……记到现在!”
他熟门熟路地带着元不渡穿过江边小镇,走上一条乡间土路。路两旁是连绵的丘陵,层层叠叠的梯田上种满了柑橘树。
时值初冬,正是柑橘成熟的季节,墨绿的枝叶间挂满了金灿灿的果实,沉甸甸地压弯了枝头,阳光一照,像是缀满了碎金。
看着这一望无际的金色果园,空气中浓郁的甜香几乎化为实质。这与北方萧瑟的冬景截然不同,充满了丰饶的生命力。
云何栖像个归家的孩子,脚步轻快,不时指着某处:“看那边!那种皮薄,汁水多!”“那种叫红橘,更甜!”
他们沿着田埂深入果园。有几个农人正在树下采摘,看到他们,也只是友善地笑了笑,并未阻拦。云何栖用当地土话高声打了个招呼,竟还与其中一个老农攀谈了几句,顺手接过对方递来的两个刚摘下的柑橘。
“尝尝!”他将那个更大、色泽更金黄的塞到元不渡手里,自己三两下剥开另一个,掰下一瓣扔进嘴里,满足地眯起眼,“嗯!还是那个味儿!”
元不渡看着手中圆润的果实,表皮光滑,散发着清新的香气。他学着云何栖的样子,有些笨拙地剥开橘皮,汁水立刻溅了些在指尖,带着微黏的甜。他掰下一瓣,放入口中。
刹那间,清甜的汁水在口中爆开,带着一丝恰到好处的微酸,瞬间驱散了旅途的疲惫和口中残留的药味。是他从未尝过的、鲜活而直接的甜美。
“怎么样?”云何栖凑过来,眼睛亮晶晶地等着他的评价。
元不渡慢慢咀嚼着,感受着那滋味在舌尖蔓延,点了点头:“很甜。”
云何栖像是得了天大的夸奖,立刻把手裡剩的半个橘子也塞给他:“甜就多吃点!管够!”他左右看看,压低声音,带着点恶作剧的兴奋,“要不,咱们偷偷摘几个路上吃?”
元不渡瞥了他一眼,没说话,只是低头,又掰了一瓣橘子,细细地吃着。阳光透过柑橘树的枝叶缝隙,在他苍白的脸上投下斑驳的光影,那专注吃着橘子的样子,竟有种说不出的恬静。
云何栖看着他,忽然就不想搞什么小动作了。他觉得,就这样看着元不渡安安静静地吃橘子,比偷一百个橘子还有意思。
他们在田埂边坐下,背后是累累的金果,眼前是起伏的丘陵。元不渡吃得很慢,一瓣一瓣,仿佛在品味着什么珍馐。云何栖则没那么讲究,很快解决掉自己的那个,又眼巴巴地看着元不渡。
元不渡察觉他的目光,动作顿了顿,掰下两瓣,递了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