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何栖蹲在院子的水井边,吭哧吭哧地洗着衣服。皂角水冰凉,他搓得手指通红,偶尔抬起头,看到窗内元不渡安静的侧影,便又低下头,嘴角无意识地弯起,继续用力搓洗。
洗好的衣物被他一件件晾在院中的竹竿上,水珠滴落在青石板上,洇开一小片深色。其中,赫然混着几件元不渡贴身的素白里衣。
元不渡放下书卷,走到门口,看着竹竿上随风轻晃的衣物,目光在那几件素白上停留片刻。
云何栖正踮着脚晾最后一件外袍,回头看到他,咧嘴一笑:“马上就好!今天太阳好,晒干了晚上就能穿。”
他的额角带着细密的汗珠,脸颊被冷水激得微红,笑容却比阳光还晃眼。
元不渡走过去,拿起盆里还未拧干的一件中衣,学着他的样子,用力拧干水渍,然后踮起脚,试图将其挂上竹竿。他身形清瘦,动作有些吃力。
云何栖愣了一下,随即反应过来,连忙接过他手中的衣物,轻松地挂好。“我来就行,”他语气带着点无奈,眼底却是藏不住的笑意,“你这伤还没好利索呢。”
元不渡没坚持,只是站在一旁,看着他将所有衣物晾好。
阳光洒满小院,晾晒的衣物散发着皂角的清香和阳光的味道。云何栖叉着腰,看着自己的劳动成果,满意地点点头。一转头,发现元不渡正看着他。
“看什么?”云何栖挑眉,故意做出凶巴巴的样子,实则眼睛一直盯着元不渡,看他的反应,不肯错过他脸上一丝一毫的变化。
元不渡没有回答,只是伸出手,用指尖,轻轻拂去云何栖鼻尖上不知何时沾上的一点白色皂沫。
他的动作很轻,指尖微凉。
云何栖浑身一僵,呼吸都滞住了。他看着元不渡近在咫尺的、平静无波的脸,和他鸦青色眼眸中自己清晰的倒影,只觉得那颗心像是被羽毛搔了一下,又痒又麻。
元不渡收回手,神色如常,仿佛只是拂去一片落叶。他转身,重新走回屋内,在窗边坐下,拿起了那本未看完的杂记。
云何栖还站在原地,抬手摸了摸自己的鼻尖,那里似乎还残留着那一点微凉的触感。他看着元不渡沐浴在阳光下的侧影,看着被他洗净晾晒的、属于两人的衣物在风中轻轻飘动,一种前所未有的、踏实而温暖的幸福感,如同院中那口井水,缓缓将他淹没。
他自京城了结一切之后,心中便空了一片,好像把自己的一部分也顺势留在了那皇城殿中。心里缺的那块一直漏着风,被云何栖慢慢的用言语和行动填补着。
他忽然觉得,那些颠沛流离的过往,那些刀口舔血的日子,仿佛都是为了将他带到这个人身边,带到这个江南小镇,这个有着一株老梅的小院。
恩仇已远,此处是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