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无关答案是什么都不重要了,能让主人高兴的,就是对的。
到后来,兰钰主动给岩朗添酒,听了很多温迎的往事。
当初看五毒夺蛊被蜈蚣吓哭的小姑娘,却被罚去万蛊窟关禁闭,长成三不五时被打手板抄蛊经的轻漫少女。
她修成大祭司座下的得意门生,逃了采蛊课,却在试蛊大会拿下第一那天,还在被罚抄规训。
十四岁夺得侍蛊女头筹,有幸与九仙会长老过招。
直到十六岁那年,温迎打败泠雾接任圣女之位,如今十年过去,苗山七十二寨至今无人敢宣战,她一路走过霜雪,所有的幻影与兰钰眼前的温迎重合,烛火照映出她眼底的波光流转。
兰钰从不懂掩饰直白的目光,如同往常一样,温迎发觉他看着自己出神时候,兰钰已经发呆好一会了,温迎反拿筷子在他眉间一点,“累了?”
这次下山兰钰也有好些天没休息,明天还要接着练功,温迎担心他休不够,出声说:“兰钰你先回吧,晚点虞祭司该就寝了。”
温迎拿了一屉卷饼给他路上吃,岩朗轻哼道:“我天天辰时到酒坊上工,也不见你关心关心我。”
“岩坊主清闲自在,不流血不用看虞浣溪脸色,还有心思在我这里吟诗作对,到底还是不一样。”
岩朗瞧着兰钰人畜无害的面孔,颔首一笑置之。
温迎准备送兰钰出门,起身的瞬间觉得脑袋一沉,跌回座位,眼一闭倒头晕了过去,兰钰及时伸出胳膊垫着,着急道:“圣女?圣女!”
这突如其来的状况让两人陷入懵然,兰钰扶住温迎后脑勺,凑近她人中轻嗅,他察觉到不对劲,冲岩朗没好气道:“你给她吃的什么?”
“醉蟹啊。”
兰钰沉下脸,阴冷地觑了他一眼,岩朗摸上后颈,心虚错开视线:“不会吧?她今晚可是滴酒未沾。”
兰钰没接话,揽腰扶起温迎让她倚靠着自己,替主下了逐客令:“今晚多谢岩坊主款待,圣女该歇息了,您请回吧。”
“你不是还要回祭司祠,能照看她整晚吗?”
兰钰搂着温迎灵巧躲开他伸来的手,气势与方才的纯净判若两人:“我若不能,你还想留下来守夜不成?”
温迎被吵的头疼,推开兰钰:“我没事,你回去。”
他刚想说话,然而在看到温迎用噬心蝶威胁时眼神挺清明,他只好闭嘴,识相离开。
虽然醉意上头,但温迎身姿却稳,施蛊驱蛇的速度半分不迟疑,碧鳞蛇来势汹汹,倒逼岩朗退出五步远。
岩朗无可奈何:“阿迎,你连我都信不过?”
“岩朗,警告你别再用酒试探我,我若不愿,即便醉得不省人事你也不是我的对手。”
沉寂许久,身后传来声轻浅叹气,“我没想试探你,我也是才知道你不能碰酒,抱歉,但是你明知道我对你——”
“我不愿意,若更进一步你会变,我也会变,况且我对你从来没有那个心思。”温迎回绝地十分果断,没给他留余地,“请回吧,不送。”
岩朗迟迟停留不走,他眼中的温和退却,“我只是多提醒一句,兰钰太僭越了,就算师从虞祭司,你就这么纵容他?难道他还会诸事上报虞浣溪不成?我看他才是对你徒有歹心。”
越说越离谱,温迎胸腔一股无名火起,“岩朗!你今晚到底想干什么?他由我和祭司共同训导,需要你来教我如何?”
两人僵持不下,只剩岩朗一人的苦心孤诣:“阿迎啊,真正的坏心是不会在明面上被看到的。”
听到这可笑至极的言辞和怪腔怪调的语气,温迎这下彻底怒了,借着酒劲扬鞭抽碎酒坛,道:“什么真的假的,我要想捅你刀子,还怕被你看见吗!”
“……”岩朗一抽嘴角,自知歪理从小拗不过她,抱拳告辞。
人走楼空,圣女殿恢复到死水潭般寂静,看到桌上摆放的三人碗筷,失落感压得温迎头昏脑涨。
总算清静了。
她脱力般扔下银鞭,鬼使神差捧起兰钰那杯未饮的青梅酒。
早在岩朗开坛时,她就被这酒香勾了心魄,这么多年,她还是忘不掉第一次喝到酒酿的飘忽感,让人将万般杂念抛之身后的沉沦几乎让她痴迷。
碰都碰了,喝一口也没事。
十八年陈酿开坛时,令满殿蛊虫醉得打旋。
温迎轻抿一口酸涩回甘,酒香如暮春前的细雨沁润心脾。
竹林间的人影把最后一块卷饼屑投喂给脚边毒虫,虫群还围着那道靛蓝衣摆,将余下的饼屑风卷残云。
兰钰守在圣女殿外不远处,亲自目送岩朗下山——这家伙必定不会回来了。
他心满意足地拍掉满手碎屑,驱散酒足饭饱的蛊虫,抬脚往圣女殿方向迈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