远处紫霞漫山,檐角风铃在晚风中摇出摄魂音。
圣女殿空无一人,灶台上温着给兰钰的晚饭,温迎出门前留了字,让兰钰不用等她吃饭。
兰钰把餐盘端到庭院中,守着药炉边熬药边吃,墙角堆着干柴和木屑,依稀能猜出温迎出门前给自己做了根盲杖,兰钰不由苦笑了下,看来自己一天的担心都是多余的。
余晖缓缓铺展至地平线尽头,温迎在夜幕降临前回来了,她刚去见完二长老,当下脸色凝重苍白。
她直觉事情不太妙,除了谈论哭蛊桥封印的问题,薛令夜还多次提及千年蛊,让温迎一整晚都如履薄冰。好在除了圣女和大祭司,其他人不得接触千年蛊,薛令夜也只是提出王蛊有异动的猜测。
另外在温迎逃离之前,薛令夜忽然喊住她,有些为难地开口:“阿迎,你和虞祭司是不是有什么事瞒着?”
温迎的心一下悬空,“…您指什么?”
薛令夜捋着白须,干笑两声,比她还要语无伦次:“就是…我最近好像看到祭司身边常跟着个年轻男子…我不是故意偷看,只是无意看到,你也知道我不好过问这些,但我也绝不是跟你打听什么,毕竟是虞祭司的私事,你要是不愿意透露我也……”
温迎等得快崩溃了:“您到底想问什么?”
薛令夜沧桑的双眼闪着好奇的精光,神秘兮兮:“虞祭司可是找了个郎配?”
温迎:“……”
想到虞浣溪收兰钰为徒,半分好处没捞着,还替她把这瓢脏水引走了,莫名被扣了个风流佳话。
把虞浣溪和兰钰牵扯在一起——温迎实在想笑。
她镇定解释:“那孩子是寨里人,祭司收他当门生,打打下手,不是您认为的那种关系。”
好在温迎怎么说薛令夜就怎么信,没再纠缠这件事。
温迎也自然没让兰钰知道其中内容,只是兰钰看她心事重重,猜出十有八九和自己有关。
兰钰刚把药倒进药盅,温迎就更衣完从泉室出来,径直走向偏殿,说话口吻没打算商量:“我今晚睡你房间。”
兰钰飞身挡在她面前,道:“您的寝殿我都打扫过了,可以用,况且您睡我房间,那我呢?”
温迎:“你去我房里。”
兰钰难得强硬:“不可!这不合规矩!”
“你定的规矩?我不管。”温迎掰开他就要往里钻,兰钰守着门框寸步不让,好言相劝:“您伤口未愈,切忌用蛮力。”
温迎知他敏感处,上手掐住他腰侧一用力,兰钰立即软了身,温迎威胁道:“让不让开?”
兰钰箍住她不安分的右手向上拎起:“不行,主人只是想抢我的安魂蛊!”
像是听到了什么不可思议的话,温迎低笑间嘲讽意味甚浓:
“你的?这里有什么是你的?你连魂魄都不是自己的,整个圣女殿里的东西都是我的!”
若是虞浣溪在场,定会斥责温迎有失圣女威仪,但正是这样没人目睹的嬉闹,反而才显他们之间的祥和。没有外人在的时候,只有兰钰知道温迎本性如此,圣女名号让她的任性更加肆无忌惮。
偏偏兰钰也不能把她怎样。
温迎致命发问:“你昨晚睡的哪?”
“地上啊。”
冷静片刻后,温迎唇角松了松,道:“兰钰,你现在会骗我了。”
闻言,兰钰也并不惶恐,眼里流露出难以名状的复杂之色,“主人昨夜似乎也有事瞒我。”
温迎面色更冷,她仰着头,脚尖微踮了踮,“你以什么身份来质问我?已经给到你脸了,别不知好歹跟我拆台。”
说完,她转身回了主殿,愤然甩手锁上大门。
不过须臾,房门被人叩响,兰钰的身影映在纸窗上,他道:“主人,床褥我换了新的,您还来吗?”
没回应就是温迎生气了,他深知这时候更不能走,于是兰钰锲而不舍地叩门,念经般开始忏悔:
“主人?”
“我错了,您开开门吧。”
“我不该得寸进尺惹您动怒,您说什么便是什么,先出来把药喝了,好不好?”
三声过后,房门赫然打开,温迎卷着铺盖诚实走向偏殿,兰钰安置好一切后,帮她吹熄烛灯,朦胧夜色中,温迎喊住他离开的背影:
“你留下,今晚睡地上。”
银白纱幔如月光倾泻床沿,两人相顾无言,用了安魂蛊的情况下温迎还是辗转难眠,她亢奋到有些烦躁,心里像是被密不透风的墙堵着。
思绪百转千回,温迎又想起今天向薛令夜打听千年蛊的起源,以及她梦境中所见画面。
按薛令夜所言,千年蛊确实是上古蛊神的残骸所炼。千百年前,蛊神蚩离与第一任圣女初绫相恋,初绫的结局是献出生命杀死自己所爱之人,让蚩离的神魂被封印在哭蛊桥,初绫流尽最后一滴血,将蚩离的尸骸炼成守疆蛊,镇于神女庙。
后世把初绫奉为开疆神女,而温迎因为一己私欲,夺走这场惊世之战的心血。
换言之,兰钰就是蚩离的残片,蛊神的一缕残魂中,还封存着那个令他深爱的人。
温迎百味杂陈,自己铸下大错,事到如今却还想将兰钰占为己有。
她咽下喉咙里的酸涩,撩开纱幔想把安魂蛊掐灭,心道兰钰净炼这种没用的残次品。
温迎以一种艰难的姿势俯身,右手在地上漫无目的地摸索,就在指尖触碰到蛊香时,突然被兰钰伸来的手牵住。
“主人找什么?”兰钰嗓音清晰,显然也没睡着,温迎下意识回握住这温热的实感,含糊着说:“把你那没用的蛊香熄了。”
兰钰道:“不是蛊香没用,是您有心事。”
在温迎反应过来前,兰钰已经攥着她的手坐起身,她才发现兰钰躺的位置离自己这么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