温迎掰开他攥紧的拳头,掌心与兰钰贴合,握住他的手,“你看清楚。”
噬心蛊在兰钰体内回转,温迎强压下他奔腾不安的蛊息,兰钰眼看自己的甲面退成淡红,也清晰感觉到温迎的手心沁出冷汗,但她并没有表现出丝毫不适,目光坚定得稳人心神:“你心脉流着我的血,无论你变成什么样,只要我在就不会有事,如果连控制你都做不到,我还怎么当你主人。”
兰钰眼神闪了闪,忐忑被强烈跳动的心音取而代之,每一声都给予他莫大的安全感。
周身人来人往,温迎就这么毫不掩饰地选择了他。
或许是噬心蛊的缘故,兰钰忽觉心口有细密的针刺感,可却比以往更噬骨难忍,消散后的刺痛流向后颈某处。
他的视线专注停留在温迎脸庞,最后落在柔软光泽的唇上,唇瓣开合间,温迎的声音传来:“还有,你以后想要什么找我拿银两,别在外面处处留情。”
“记住了。”兰钰回应完,轻轻抚上她侧边发丝,最后停在先前佩戴蝴蝶坠的位置,心也跟着空了一块。
温迎勾唇冷笑:“你也会心疼?这是我给你花的钱里最不值钱的。”
兰钰闷声:“嗯,心疼。”
如果没听到他们的对话,旁人也只会认为是双拨雨撩云的璧人,对温迎来说,她没有多余的情感,兰钰敬爱她,她愿意付之回应,就像苗民对她俯首称臣,她也应当扛起圣女的责任。
兰钰闻到温迎身上的香脂味,略微凑近些许,他觉得今天主人格外好看。
“您今天...”兰钰顿了顿,眸光欣喜地闪烁:“施粉黛了?”
温迎垂下眼帘,兰钰这个距离能看到她眼角未愈的伤疤,竟然是为了遮掩伤口才用的妆饰。
一句赞美还未夸出口,兰钰的脑袋已经被打偏,温迎愠声怒道:“是给你看的吗你就看!”
兰钰捂着脑袋:“啊?”
*
蛊医堂大门被推开,门上角铃敲出迎客清音,账台老伯见到来者时,连忙放下手中珠算,喜上眉梢:“圣女许久未来,这回要装什么药?”
两人看着十分熟络,温迎向他一颔首,询问:“云雀在吗?”
“在,我这就去给您叫,您坐。”老伯招呼完温迎,掀开珠帘往后跑去,医堂不大,穿过小门后竟别有一番天地,后院坐落着一处百年药田,满园药香袭人,从灵芝金参到遮天古木,饲养的入药蛊虫达数百种。
在这药田深处,有一跪地锄药的苗装少女,孔雀蓝裙摆绽开在药田间,袖口卷至肘处,正将新采的鬼针草投入药篓。
“雀儿!圣女来了!”老伯朝她喊。
少女动作一滞,面上闪过一丝诧异,随即咧开嘴角,颊边漾出浅浅梨涡,回头兴奋应道:“来啦——”
她生的好看,本就昳丽的五官被笑意染得格外明亮,她拍落满身针叶,转身就看见温迎踏过鬼针草丛朝她走来,身旁跟着个玄衣少年,用手替她拨开锋利的叶刃。
那是她第一次见到圣女身边跟着生人。
云雀手札——
·谷雨,药林
那日我在鬼针草丛采药,听见银铃声响了七次,抬头瞧见圣女踏着晨雾走来,身后跟着个黑袍少年,他背的药篓里爬着只碧眼蝎子,倒比我这个蛊医还从容。
“云雀,取三钱血蛛蜕。”圣女从不唤我闺名,“要去年霜降前蜕的。”
我正想炫耀新得的紫背蜈蚣,却见那少年突然伸手,徒手捏住我筐里暴起的毒蛇,指腹在蛇颈轻轻一划,将毒液滴入琉璃瓶。
“云雀姑娘。”他的声音像浸过寒潭的苗刀,“蛇毒沾了鬼针草花粉,伤口会溃脓。”
我这才发现右手虎口已泛青,药锄不知何时落了地。
那时我听圣女说,他叫兰钰。
兰钰总在圣女三丈外跟着,像道沉默的影子。我故意将毒草混进曼陀罗,试探他是否能辨认,果然见他闪电般扣住圣女手腕:
“叶脉有七道锯齿,是蛇灭门。”
圣女腕间银铃擦过他喉结,在阳光下泛着金:“松手。”
他立即退后,耳尖却泛起可疑的暗红,我忽然发现这冷面少年竟生着双含情目。
“哎!”我故意撞他药篓,“苗疆男儿不许碰蛊医之术,你怎会通晓药性?你是圣女的门徒?”
他替我扶正背篓,指尖拂过篓底裂痕时,蛊虫吐出银丝将裂缝补全:
“是刀。”
*夜雨,龙皎山
暴雨突至,兰钰用斗篷在岩洞架起隔帘。圣女靠在最里侧调息,银铃在黑暗中泛着微光,我看着他跪坐在帘外,黑袍下摆浸在积水里。
“你衣裳都湿了。”我递过火折子。
他摇头:“寒气会惊扰主人安眠。”
闪电劈落刹那,我瞥见他脖颈爬满蛊纹——那暗蓝图腾正随着圣女呼吸的节奏明灭。他忽然将浸湿的外袍扔给我,自己只剩单薄中衣,背肌线条在布料下若隐若现,竟比阿爹供奉的山神像还俊。
*戌时三刻,药庐西窗
今日圣女带兰钰来医堂疗伤,我处理他换下的染血绷带,发现夹层里藏着一片金箔,原以为是疗伤用的蛊材。我对着烛火细看,竟是圣女三年前在祭典上戴过的额饰残片,边缘还粘着干涸的血。
那日他被毒蝎贯穿肩胛,竟是为捡这玩意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