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松手!”兰钰的暴喝震碎窗纸,阿夜被气浪掀翻在地,兰钰掌心化出蛊刃,直刺向孩童,虞浣溪同时甩出青铜铃截杀!
蛊刃擦过温迎发梢,泼出的鲜血溅了她满脸。
三个人谁都没来得及,温迎甚至没有出手的机会,就生生用手截住了蛊刃,刀刃停在离阿夜眉心方寸之距,在见血的瞬间烟消云散。
幻蝶蛊哀鸣着炸成光点,混着净蛊血溅在兰钰脸上。
回神的兰钰僵立如偶,看着温迎染血的手继续结印护住孩童,发间玉簪因剧烈动作坠落。
“主人…不是...”
虞浣溪拧动骨杖,兰钰自脚底往上被定身咒桎梏住,温迎驱动噬心蛊,蛊发瞬间兰钰软身跪地,紧接着就是铺天盖地的痛苦。
剧痛从最靠近心脏的肋骨炸开,仿佛千万只毒蚁啃食骨髓,顺着脊椎漫至全身,兰钰蜷地挣扎,额头无意识地碾过地砖,昏沉间,他听到虞浣溪严声下令:“阿迎!杀了他!”
不行……
“不要!”
他心音与温迎的声音重合,兰钰挣扎着撑起身,温迎的银鞭呼啸而过,扫开虞浣溪甩来的三枚焚命针。
云雀趁机抱走阿夜,瞥见兰钰爬上前,捡起温迎的断簪刺入丹田,用自毁的方式逼退暴走的千年蛊。
喉间涌上的不是痛呼,而是黑色蛊血,血珠落进地缝,长出细如发丝的断魂草。
细碎的呜咽碾碎在齿间,化开的是一句主人。
虞浣溪赤色的瞳仁笼罩在一片怒火中,与面上波澜不惊相反的,是更锥心的话:“这么久教出个忘本的祸患,让我苗山颜面尽失,你还有脸喊主人?”
话音落,虞浣溪震碎斗袍,袖中的血玉蝉发出暴鸣长啸,那是起杀意前的鸣音。
“今天我就把他就地正法,顺手连你一起惩戒了!”
兰钰用尽全力撑起身,眼前是温迎溅血的绣鞋,银鞭垂落在身侧,他迎着光仰起头,温迎正一动不动地看着他,只剩满眼心痛。
他从未见温迎流露出这样的神情,那道目光看得他好疼,肺里像长满骨刺般难以呼吸。
毋庸置疑,如果动起手,温迎不是虞浣溪的对手。
有一瞬间,兰钰仿佛看到温迎眼中泛起的水色,她将视线从兰钰身上移开,沉痛地闭上眼。
而后,她发间银饰突然寸寸崩裂,再次睁眼时,温迎的瞳孔裂成蛇类竖瞳,血珠从脸颊滴落的刹那,蛇鳞状的纹路悄然覆上半张脸。
镇魂铃应声响动,虞浣溪的骨杖刺到温迎喉前三寸,她抬手一吹气,掌心凝出的血雾化作双头蛇,在半空咬住杖尖!
吹蛊成雾!
只是目睹过几遍,温迎就将兰钰的杀招信手拈来。
虞浣溪脸色微暗,温迎居然为了这蛊仆,要唤动天蛇蛊与她势如水火!
她不禁冷嗤出声:“阿迎,你可知今天跟我出手,两败俱伤的只会是你和兰钰?”
温迎翻手起势,风度一如既往地从容矜贵,“那我就试试,打狗看主人说的不就是这样吗。”
虞浣溪:“你果然像泠雾所说,这辈子只会蠢到无药可救。”
听到这个名字,温迎淡漠地弯了下嘴角,不辨喜怒。
虞浣溪的血蝉刚靠近她就自燃成灰,飞溅的蝉翼击落周遭竹枝,青绿竹叶飘摇间,虞浣溪眸光一闪——
眼前场景忽变,在青竹摇曳间,温迎的脸与泠雾渐渐重叠。
她似乎又看到三十年前,泠雾手持竹伞,护着一名叫温守意的中原男子,凭一己之力抗衡长老会。
直到虞浣溪姗姗来迟,泠雾守在昏迷不醒的温守意身前,重伤的长老们企图抓住大祭司这道最后的杀招,拿下温守意。
最后关头,泠雾从伞柄中拔出暗藏的长剑,纵然遍体鳞伤,身姿却挺拔稳当。
一手带出的亲传弟子,如今的在位圣女,对自己拔刀相向,虞浣溪冷眼相待:“你觉得以死相逼有用?”
“不试试怎么知道?”泠雾翻转剑刃,剑锋不向自己颈侧,而是直指虞浣溪,“今日谁想带走圣主,就先取我的命。”
“这算不算另一种以死相逼?”
竹叶飘落在温迎发间,那道笔直如箭矢的目光,穿透山川和岁月,准确无误地命中虞浣溪。
泠雾犯下的错,延续到了至今。
虞浣溪不再留情,血蝉叫嚣着飞旋而上时,满地断魂草赫然疯长,交织成的荆棘屏障把血蝉尽数绞碎,兰钰擅自卸下束蛊链,借千年蛊的力量死守在温迎身前。
兰钰捏碎玄铁锁扣时,虞浣溪操控血蝉的魂丝根根绷断,蝉翼掀起的腥风被无形之力凝固。
兰钰脚下借力,踏着虚空拾级而上,每一步都踏碎虞浣溪布下的蛊阵。
当初虞浣溪亲授的蝉翼步法,如今被他用来对付自己。
兰钰凌空投下的阴影笼罩住她时,虞浣溪却是不动声色地掀起眼皮,并无准备接招的意思。
若当初,温守意有这般赤胆和能耐,泠雾也不会经历那些。
“兰钰!收势!”
温迎在兰钰的苗刀离虞浣溪心口三寸时截住杀招,冰魄蛛丝缠住他手腕的力度,比焚命针更痛彻心扉。
她可以为了兰钰与虞浣溪对峙,但兰钰没有资格这样做,哪怕温迎搭上自己,想要的也只是保他不死。
闻声,兰钰果真偏转刀刃,任由虞浣溪的骨杖刺入肩胛。
“好个忠心的蛊仆,有胆为主弑师,我今天留的不是你的命,是你为蛊为仆的碧血丹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