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而,兰钰腕间金芒爆闪,温迎被一阵巨大的作用力回击,根本无法近身。
双头蛇银扣挡下了温迎的攻击,当初她亲自赠给兰钰的,在危急关头用来挡下致命一劫的法器。
温迎落地时踉跄后退,后背撞上虞浣溪,她第一次听到温迎的低声咒骂,没忍住放声嘲笑:“好一个作茧自缚,吃了自己的亏。”
“你到底想怎么样?”温迎眼神骤冷,点破虞浣溪:“用这种方式,好让我出手杀了他?”
虞浣溪敛了笑意,语气也不再轻佻:“本不想在生辰前告诉你,但我不想继续在他身上浪费时间了,阿迎,我实话告诉你,兰钰这条命,他留不住,千年蛊,你也留不住。”
“你当他还是那个给你采露水泡茶的小蛊仆?别忘了你当初因为什么把他送到我这来的,身为圣女,如今天道也不容你一错再错。”
“你是故意的?”温迎这才惊觉,所谓的控蛊训练,根本是虞浣溪刻意诱发的绞杀局。
不知是不是错觉,在听到“圣女”这一称谓时,兰钰狂躁之势陡然一滞,随后飞身钳住了温迎的喉咙。
兰钰凝出蛊刃,刃身流转的是她暗授的弑神咒纹,温迎当初亲口告诫,如果并非深仇大恨,不必出此杀招。
温迎有一瞬间的寒凉,或许这么久以来,她面对的只是一头无心的野兽,一步步开刃的刀,终有一天刺穿她的祭坛。
同样的咒诀也已凝在了她指尖,就在这时,兰钰眼中金芒沉寂,整个人褪去一身杀意,当温迎以为他恢复如常时,兰钰看她的目光多了几分隔阂感,缓声道:
“……圣女初绫?”
温迎:“!”
蛊刃贯穿温迎左胸时,虞浣溪的银杖正点在她命门穴,本该护主的天蛇蛊突然僵死——今夜她吃下的饭菜里藏着封蛊散。
温迎低头看着刺穿心脏的蛊刃,一瞬间,尘封千年的记忆在她脑中闪回,那是蛊神蚩离为数不多的回忆,都与圣女初绫有关。
相知相惜,相恨相杀。
当年初绫将蚩离剜心剖核,他或许也是这般震惊和痛苦。
面前的人早已不是兰钰,而是蚩离残魄苏醒后控制的傀儡。
奇异的是除了痛感,温迎没有感受到四溅的鲜血,而那把蛊刃刺进她心脉后,转眼化作黑雾散去,没留下任何伤口,也许蚩离的残魄并不能真正伤害到她。
可温迎却觉喉间涌上一阵腥甜,呕出的血里混着蛊毒。
“这就是为什么宁可错杀也不能留。”
虞浣溪解开温迎滞涩的命穴,骨杖反手甩在兰钰肩头,温迎趁机夺过镇魂铃束带,狠狠缠绕住兰钰,镇魂铃震出的音波让蛊鼎都生出裂痕,兰钰后脊猛撞上梁柱。
剧痛让他短暂清醒,他看见指尖钻出的蛊毒凝成黑色利爪,正抵在温迎跳动的颈动脉上,温迎的护体蛊纹亮如月华,却在他暴起的瞬间自行熄灭。
她竟主动撤去了所有防御。
兰钰在神识崩裂前拼命后仰,利爪却已划开她锁骨。
“快退开!”兰钰嘶吼着扯动束带,但温迎染血的手指正抚过他的脸。
这个动作让他们同时颤栗,天蛇蛊的暖流与他体内的王蛊碰撞,温迎丹田气海都在翻涌,蛊毒化作箭矢刺穿她右肩。
当兰钰在剧痛中恢复人形瞳孔时,看见温迎正用受伤的手捡起破碎的平安扣。
虞浣溪立于她身后:“现在知道疼了?同为圣女,不如初绫一半胆识。”
“圣女连弑主的招数都接不住,还敢把这么个祸患当宠物养在身边,不让你看清楚,你怕是永远不明白跟蛊王核之间的悬殊!”
兰钰不知道自己是怎么回到圣女殿的,只记得惊醒时,温迎看待他的沉痛目光。
温迎洗净了身上血污,面容却是伤后的苍白,兰钰睁眼就看到她将最后一枚镇魂铃系在骨铃阵角,心痛到伸手想触碰她,“主人…”
温迎撤开衣袖,对他避之不及:“别碰我。”
兰钰指尖虚擦过衣角时,那块布料被蛊气灼烧融化,温迎神色一沉,像是看到什么极其厌恶的东西,挥刀斩断那截袖摆,唯恐沾染上半分他的气息。
脑中警钟震鸣,兰钰知道没有回头路了。
他做不到,就算是虞浣溪都奈何不了,他居然还妄想靠修炼镇压千年蛊魄。
临走前,温迎在偏殿内外都布了碧鳞蛇,是她用来监视兰钰的眼线,凡是监察到千年蛊的异动,碧鳞蛇就会替她敲响镇魂铃。
兰钰试图挣脱骨铃阵的束缚,触及锁魂链时,铃音近乎震碎他的心脉,兰钰跪地哀求:“主人!您别走…”
“你没得选。”温迎停下脚步,偏头用余光看兰钰,她不再动怒,像第一次遇见他那样无甚波澜:“从现在开始,你也不叫兰钰,我会收回给你的一切。”
沉寂的时间里,对他们来说都像过了一万年,即使有所预料,兰钰还是静默地等待温迎接下来的话。
过了半晌,温迎终于释怀般,对从前的自己忏悔:
“我后悔了,我会送你回来时的地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