虞浣溪把她锁在这里,为的就是让要温迎成为出师战的一劫,要她亲自迎战兰钰。
温迎双眸化出蛇类竖瞳,兰钰清楚这是主人动真格的征兆。
在银鞭和九幽扇之间,温迎选了这把逐月弓,兰钰善用苗刀和蛊术此类近战,逐月弓作为远程武器形成天然压制。这也是当年虞浣溪赠她的出师礼,九支殒星箭齐发有毁天灭地之力,她还算看得起兰钰,这件法器到手后终于有了用武之地。
“能接三箭,便许你出师。”温迎挽弓如拈花,松弦的轻语被箭啸吞没。
首箭射出,兰钰不避反进,用苗刀随意格挡,刀风劈碎箭身,不料箭羽附着噬魂金粉,顺着刀柄渗入他经脉。
千年蛊骤冻,兰钰险些膝软跪地。
箭簇在他脸侧划开一道血口,见血的瞬间,兰钰竟匪夷所思地笑了,他抹去淌落的血珠,“大意了。”
不等兰钰反应,温迎第二箭已在弦上,弦动无声,对准的是他心脏的位置。
兰钰看着箭矢飞来的轨迹,早在温迎挽弓时,他驱蛊控制了温迎的冰蛛,殒星箭的赤焰触及寒气褪为冰雕,轻而易举粉碎在兰钰手中。
崩裂的碎片倒飞钉向弓弦,温迎倒退半步,弓臂结出霜花。
兰钰捏碎冰碴,“主人恕罪,今日这近卫银令,我一定要拿到。”
“以及您答应我的一桩心愿。”
温迎轻轻一笑,显然不把这些放在眼里,她比兰钰更期待这一天,更迫切希望她的蛊仆能打败自己,意味着她终于能养出一名超越自己的近卫,亲手开刃的刀。
温迎掌心在弦上一划,瞬间血染弓弦,她将逐月弓横在身前,净蛊血脉凝炼出最后一箭,竟分裂成九支箭影。
九星弑神殒!
兰钰还是低估了温迎想赢的心,甘愿把这等杀招用在他身上。
兰钰饶有意味地挑眉:“说好三箭,主人犯规了。”
“我想赢,还需要跟你讨论规矩吗?”
兰钰哂笑了声,无奈摇了摇头。
弓弦震裂云层时,九霄星辰尽数黯淡,温迎脚踏三才位,逐月弓震出残影,九箭齐发,借风向布成杀局:
箭簇淬着鳞蛇黏液,遇风散成毒雾,箭尾系着金蚕丝,交织成天罗地网,封死兰钰所有退路。
兰钰眼观八方,靠草木生长方向辨出地脉所在,反手将苗刀插进地缝,用地脉引出的寒气冻凝毒雾。
地行箭贴地疾走,兰钰踏着箭矢凌空翻身,殒星箭擦腹而过时,他突然探手抓住箭身,掌心被腐液灼得皮开肉绽,泼出的血洒向金蚕丝网,千年蛊血诱使蛊丝回卷。
九箭并非直射,而是借苗疆地磁控制方位,兰钰足尖踢飞箭矢,鞋底暗藏的磁石引偏箭轨。
旋身时,玄色衣摆卷住最后一支箭,在落地瞬间回击向温迎,像是算准了她闪躲的身位,箭矢不偏不倚击穿她腰间最后一道银枷。
九箭尽落,兰钰并指直取温迎心口,她教过——这里藏着饲主的命门,也是蛊刃的归处。
掌风掀起温迎的雪色兜帽,兰钰指尖停在离她半寸之距,温迎的施蛊诀终究是晚了一步,不过她屡屡犯规已经踏破底线,再不择手段实在枉为人主。
逐月弓“啪嗒”落地,认输的话还未说出口,兰钰忽然踉跄前扑,像是防着温迎出暗招,右臂环过她腰肢,将她手腕反扣在身后,左掌撑在温迎身后的树木上。
“主人。”他将人困在方寸之间,“箭阵走坤位可穿心,您想要赢我,可为何九箭皆避我心脉?”
“住口,你赢了。”这个姿势让温迎很不舒服,“还有松手。”
兰钰皱眉,“回答不了吗?”
温迎被嵌着神门穴动弹不得,妥协又崩溃地低头,埋在兰钰肩窝处,声音闷闷传来:“松手,虞祭司看得到……”
兰钰一愣,笑着放开她,“哦,好。”
当虞浣溪赐下近卫银令的时候,兰钰跪地谢过师恩,哪怕虞浣溪的脸色有些微妙,但还是信守承诺:
“今日起允你出师,银令在身一日,便要你以命护主无忧。”她以骨杖轻点其肩,兰钰顿觉筋骨舒朗,正是虞浣溪埋入的蛊引在修补经脉。
兰钰接下银令后久久未起身,在虞浣溪转身刹那,兰钰伏地叩首,“谢祭司传术之恩。”
远处的镇魂钟轰然撞响,兰钰再叩,“谢指正鞭笞之训。”
兰钰肩背挺拔,额抵青砖石落下第三叩,“谢准弟子护主之缘,弟子兰钰,谨记师恩。”
虞浣溪顿了顿身形,侧目冷笑:“从今往后,圣女生,银令存,圣女危,蛊魄焚。”
说完转向温迎,“现在开始他不是仆,是你的近卫,把他带走吧,要杀要剐都与我无关。”
温迎拂袖,同样郑重作揖:“谢过祭司。”
或许是有缘,不论是于泠雾,于她,还是于兰钰而言,这份恩情注定由温迎偿还。
临走前,兰钰轻拍温迎的肩膀,他摊开染血的手指,当着虞浣溪的面索取他的胜者奖赏,“今日之愿,求主人——摘一刻钟牵丝铃。”
温迎捏紧手指,与虞浣溪对视:“这……”
话才刚说完,刀尖就对准了主人。虞浣溪没忍住放声大笑:“好一把弑主的刀,比你当年有意思多了。”
*
夜色苍茫,唯有圣女殿烛火通明,温迎脸色沉得像今夜黯淡的圆月,等她第六次叹气的时候,兰钰忍俊不禁:“主人这么为难,要不再等等?”
“不必。”温迎回绝地干脆,一语道破:“看你也等不及了。”
兰钰也不否认,低笑着点头:“行。”
两人隔桌相对而坐,温迎亲眼看着他施蛊在地上蚀出同心圆,以此画地为牢,将他们困在直径七步的结界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