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街暗巷,云雀的惊呼被弩箭破空声刺穿,三棱毒矢直取她后心,兰钰旋身将云雀压向砖墙,左肩硬承一枚毒矢,右手拔刀劈飞第二箭。
箭头入骨声闷如击鼓,云雀抬眼只见兰钰颈侧青筋因剧痛暴凸,瞳孔仍紧盯酒坊方向。
早知今天该赶尽杀绝,就不会招来这种麻烦。
云雀惊恐不定:“这是什么?”
“别分心!”兰钰格开第三箭,这一声让云雀心头猛颤,这厉喝与温迎训他时的语调分毫不差。
烟火漫天如雨,拱桥围观的人潮突涌,温迎被人群挡住了去路,她心念一转,突然调转方向,寻着烟花升起的位置飞奔去。
踏过河渠,在临近西街口的一处偏桥上,温迎发现了未燃尽的烟花,然而四下无人,如果她想的没错,这场突如其来的烟火和弩箭的始作俑者是同一人,在掩人耳目的同时对他们下手。
正当温迎追踪追魂丝方位时,身侧灯笼架突然倾倒,火焰直扑温迎头顶,她滚地躲避坠落的燃木,发间银簪脱落,在石地上砸出清响。
听到不远处传来的细微回响,兰钰急转身,怔望河渠之上冒起的点点火光,云雀拽他袖口:“走呀!怎么了?”
“是主人。”
“圣女在哪?她不会有危险吧?”
话音未落,兰钰飞身点上泊岸的篷船,靛蓝衣摆在夜风中猎猎翻飞,云雀见状狂奔而上,性命要紧,她可不敢再离兰钰太远。
等兰钰赶到偏桥,只剩下一堆烟火烧尽的残灰,以及那支遗落在地缝中的银簪。
云雀一眼认出这是温迎的物件,果真是圣女出了事。
担心之余,翻涌而上的是一股令她发凉的震撼,她呆望兰钰,“你是…怎么听到的?”
那般喧闹的情况下,他还能准确捕捉到落簪的声音。
他或许不是凡人,但对圣女绝对守护。
不远的篷船上,有弓弩手瞄准了兰钰丹田,挽弦放箭!
九幽扇凌空击碎第四支弩箭,碎渣反弹刺入刺客眼眶,温迎趁这时出手,扯断腰间铃链缠住他咽喉,弓弩手因窒息爆发出求生本能,袖口毒镖反刺向温迎面中,被她偏头躲过,镖尖擦过耳廓,鲜血滴进衣领。
铃链剜进温迎掌心肉,她看见云雀捧着银簪,急到掉眼泪,手上用披肩给兰钰缠伤口,他染血的手正轻拍云雀后背,唇型像在说“无事”。
腕间蛛丝铃发出异光,是兰钰在确定她的方位。
温迎绞断弓弩手最后一口气,毅然将尸体沉入河中,刚探出船身,兰钰就在岸边堵住她的去路。
温迎脸上还留着刺客颈脉爆裂喷出的血,被她低头拭去,动作轻的像从泉室出来后抹去脸上的水汽一般。
云雀紧随其后,扑身抓住他手臂,“傻子!不包扎也得先用药……圣女!”
兰钰抽臂扶温迎上岸,“主人可有伤?”
温迎攥紧的指尖触到翻卷的皮肉时一颤,看着面前递来的两只手,她谁都没有接,径直掠过他们身边上了岸,扭头问云雀:“你们没事吧?”
“我没事,是兰钰哥在保护我,他身上有伤。”
“那就好。”温迎松了口气,“走吧,岩朗还在等我们。”
云雀直觉温迎不对劲,圣女怎么会突然出现在如此偏僻的篷船上?莫不是跟弩箭偷袭有关?但温迎不说的事,云雀实在不敢问,圣女有事向来只跟兰钰商量。
温迎在前步履如飞,还要眼光八方确认没有更多埋伏,她背对着身后两人用冰蛛丝止血,撕下一块袖摆潦草缠住手心,肩头布料还有被灼烧过的痕迹。兰钰全然不顾她当下闲人勿近的气场,抓住温迎手腕将人扳过身,“您受伤了,回去吧。”
温迎捏碎解毒丹撒向他伤口:“管好你自己。”
药粉刺痛让兰钰闷哼,云雀却盯住他微扬的嘴角——他听见了温迎尾音里的颤。
很显然,温迎又是不知道为了什么在置气,她要求自己保护云雀,结果发现温迎竟赶来暗中保护他。
在兰钰看到银簪的那一刹那就明白了,温迎总是先他一步,如此兰钰更是于心不忍。
他忍不了一点事,也不想一直难受下去,于是挡住温迎去路,意思很明确,“是属下失职,主人要有什么烦心的可与我直说。”
“让开。”话一出口,温迎余光扫过一旁的云雀,极力缓和语气:“回去再说。”
兰钰耿直道:“主人要还不想回去的话,就现在说吧。”
温迎瞬时沉脸,“你在威胁我?”
气氛不对,云雀当机立断:“我去找岩坊主。”
好巧不巧,岩朗赶来得十分及时,扳着温迎来回转圈,“你去哪了?没出事吧?”
“你的耳朵怎么——”注意到温迎耳上血线,岩朗伸手欲碰被当空截下,兰钰表情郑重:“男女授受不亲,岩坊主自重。”
岩朗:“……”
这小子说话怎么冠冕堂皇的?兰钰搂腰的时候他连手都没牵过,还要把他说得如此下流。
岩朗的出现让场面缓和又充满古怪,温迎推开岩朗的手,提出先送云雀回家,两人走在温迎一左一右,只有岩朗浑然不知发生了什么,还忙着逗温迎:“原来你说的我们之间的距离,是我根本追不上你跑步的速度,转身提壶茶的功夫,下楼你人就不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