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雀闭口不提今晚遇险的事,温迎今天就一副心事重重的样子,怕再惊扰到她,云雀握住她的手,低声劝道:“圣女,岩坊主送我就好,您累了,和兰钰哥回家吧。”
“岩朗我也不放心,很晚了,我也不差这点时间。”温迎只回答了前半句话,看她决绝的样子云雀也不好再说什么,想到圣女过的一直是这样担惊受怕的日子,云雀眼眶有点酸。
刚才在篷船上,温迎注意到弓弩手身上的缠枝令牌,她似乎在哪见过,是中原王室部下所属。然而他们的目标是兰钰,袭击云雀只是为了试探。
依受到的针对来看,对方显然是冲着她和兰钰来的,却并不想下死手。
这种龌龊事倒是让温迎想起旧人了。没想到这么久了他们还没离开苗疆。
途径傩面摊前,岩朗心血来潮拿起一块青面獠牙的面具扣在云雀脸上,“这个丑,配你的凶相。”
他转身把白狐面递给温迎:“圣女赐福可戴素面。”
“难看死了。”云雀夺下獠牙鬼面扣到兰钰脸上,转身挤到摊前挑选面具,温迎对这巫傩神鬼的东西颇感兴趣,方觉这鬼面就该长在兰钰脸上,单是这样望去,殊不知那森冷青铜下是怎样一张谪仙脸,可谓祸世成神,堕世为蛊。
温迎抛钱结账:“卖家,他这张要了,不用找钱。”
她付的钱够买下半个摊的傩面,摊主喜笑颜开:“得嘞!姑娘大气,还有什么喜欢的,随便看!”
温迎不想找钱纯粹是因为荷包在兰钰身上,她既不想揣一兜子碎银两,也不想和兰钰说话。
冷静下来想,温迎也不明白恼意从何而来,明明是自己要暗中护着兰钰,见兰钰和云雀那样,她又不高兴。
温迎叹息一声,扯下狐面系带,就在这时,对街的炸虫蛹摊油锅四溅,人群惊呼着避让,温迎忽被挤入人潮,兰钰迅速反应,伸手拉她入怀。
相撞的瞬间,兰钰恰好低头,獠牙鬼面撞上温迎的白狐面,唇隔彩漆相触三息。
突如其来的接触让两人避闪不及,温迎扶住他肩头,脊骨窜起细密的战栗,她为躲闪后仰,白狐面具滑落,无声碾碎在脚底。
温迎一低头,唇珠擦过獠牙尖刺,人流挟裹的推力将兰钰的鼻梁压向她眉心,他的吐息灼热如烙铁,从裂缝钻入她额发。
所有声浪褪去,唯剩失控的心跳撞击肋骨。
错吻间,温迎透过缝隙看清兰钰颤抖的睫毛,这一刻她发现总想挡在她身前的少年其实如此年轻。
兰钰肩头的衣料被紧攥,他突然明白,原来温迎在清醒时会紧张,这让他更加贪恋怀里的温度,但理智促使他把手收回,卸下面具就差跪地请罪:“属下僭越。”
面具下他的唇毫无血色,唇缝间却有隐隐血腥气,是他咬破了舌尖抑制住情动。
不远处岩朗和云雀还在相互打闹,所幸没有人目睹这越界的一幕。
太乱了。
真的太乱了。
她本该催动噬心蛊惩戒,但不得不承认,方才那一瞬,这一晚上的别扭和不安都随之消失了。
碍于心虚,面对兰钰任凭处置的脸,温迎一时间半句话都说不出来。
最后温迎还是冷着脸没理他,转身就走。
兰钰久愣在原地,傩面下缘还沾着温迎残留的口脂,被他轻轻抹去,将沾染口脂的指腹贴上唇角。
食髓者知味,他仿若被惑了心一般明知不可为而为之,他早已深陷其中,关于温迎的一切他都想占有,没有的他就亲自索取。
圣女此生都会是他的主人,天下众生不过区区凡人,怎配与他相争。
归途同乘马车,云雀不坐厢内,反倒抢坐在兰钰身侧,“我就坐这吧,前头不远我就下车了。”
岩朗嘟囔:“小雀儿叛变了?”
云雀掩嘴道:“你不是想与圣女独处吗?”
岩朗惜才地比了个大拇指,云雀看向兰钰的眼神别有深意,对方却并不理会,今晚的马车格外颠簸,云雀无意跌靠上兰钰的伤肩,满脸微红无措。
“抱歉……”
兰钰淡定任其倚靠,目光穿过发隙直视前方,月光照亮他的侧脸,是与方才截然不同的幽寒冷厉,云雀稳了稳身姿,吓得半边身子都在发麻。
接连扔下两人,连告别的话都没来得及说,兰钰就扬鞭策马而去,云雀和岩朗在一地烟尘中目送马车远去,岩朗拍拍手落得满面春风,“看来解酒茶有效,阿迎今晚能睡个好觉了,啧…又被兰钰捡着好处了,天知道小爷我多羡慕他。”
云雀一脸嫌弃:“说得有谁不知道似的,我也羡慕他啊。”
“哟…”岩朗扬眉笑得不怀好意,碰了下云雀的肩膀:“你羡慕的是温迎吧?”
“你别胡说!”云雀垫脚警告他,耐不住岩朗人高马大,她像只跳脚的麻雀,发怒的样子炸了一身毛,岩朗乐此不疲地逗她:“今晚你们不一般啊,在傩面摊的时候,我可看到你往兰钰手里塞东西了,鬼鬼祟祟。”
“那是外敷药,他受伤怎么说也是因为…!”云雀及时止损,把那句“保护我”咬碎在舌尖,话锋一转:“要保护圣女。”
岩朗吊儿郎当往前走,酒葫芦在指尖打旋,“你多巴结巴结我,说不定哪天我当上圣主了,发慈悲把兰钰许给你,省得整天横在我和阿迎中间坏事。”
云雀急得面如火烧,要去捂他嘴,“我跟他能有什么!你小点声,这话是能说的吗?”
岩朗恣意的笑声化在夜风中,云雀的手铃声融于月色,吹不开如蝶破茧的心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