真的是千年蛊的气息!
那不是该镇压在神女庙由圣女看守吗?难道这蛊核的形态已化做人身?
炼化蛊人可是重罪。
苗疆圣蛊就在他面前,这传说中的圣物,竟被圣女以这种方式安插在身边,千年蛊不在神女庙了,这一秘密若败露必将掀起动荡。
炽热的贪婪悄然滋生,被悬壶方丈压入眼底。
圣女掌管神女庙多年,香火不断,苗民逐渐摒弃最古老的信仰,供奉初代圣女为尊,可谁又记得,苗疆流传千年的蛊术是由谁开创?如今却把斩杀蛊神的凡人圣女奉为神明!
温迎利用职务之便,偷取千年蛊,私炼蛊人打压为奴,可谓重孽加身,这等作派也敢位列圣女!
这时,兰钰忽然上前,假借捐赠香火钱的行为,挡住悬壶方丈那道锐利的目光,他脚步虚浮,在香案前稳了稳身子。
悬壶方丈加快诵经的速度,兰钰面色愈发苍白,终于“咚”地一声重重跪在蒲团上。
祭文戛然而止,温迎睁眼发现兰钰跪坐在面前,后背冷汗涔涔,她第一时间扶肩询问:“不舒服?”
兰钰的脸色真的很难看,但还是抬手示意无事,悬壶方丈关切地伸出手:“可是庙中香火气过于浓厚?兰钰施主先到边上小歇一下吧。”
就在兰钰搭上他手掌的瞬间,双方同时被一阵剧烈的内力波及!悬壶方丈贴身佩戴的血玉发出红色精芒,如烙铁般滚烫,而兰钰则是被一股斥力冲击得手脚发麻,向后一倾撞进温迎怀里。
悬壶方丈再次验证了猜想,果然,这苗王血玉能引动兰钰体内的力量。
与此同时,温迎也看到悬壶方丈袖中一闪而过的红光,她心中明了大半,把兰钰从地上扶起,二话不说就要向悬壶方丈辞别:“多谢方丈款待,今日兰钰身体不适,我先带他下山休养。”
“也好。”悬壶方丈恢复慈祥的笑容,“圣女殿下体恤下属,其心善哉,今日诚意已到,恭候殿下来日再临。”
走出苗王庙沉重的大门,沐浴在微凉的山风中,兰钰才感觉那阵心悸彻底平息,温迎停在庙门前,转头深深回望。
“主人,怎么了?”
温迎皱眉,神情严肃道:“我已经知道悬壶不对劲,但这座庙……”
兰钰跟着向后看去,庙宇最深处,悬壶方丈立于正殿大门,一动不动,远远目送着他们离开,在空旷寂寥的深山老庙中,这画面格外诡异。
“我总感觉……那蚩尤王像动了。”温迎淡声说出这句阴森的话,阴云开始笼罩,在这时,两人同时发现了更为瘆人之处——悬壶方丈的背后,那尊巨大的蚩尤王像正凝视着他们,两侧神殿大门齐开,每尊神像犹如活过来一般,他们的头颅依次转动,朝两人离开的方向看来。
山中阴风渐起,在盛阳天吹得人寒凉刺骨。温迎终于知道,踏进庙后那股窥视感从何而来。
这座庙是活的,原来兰钰早有感知,在正殿里他们已经暴露了。
温迎的不安暴露在脉搏的跳动中,兰钰明白她内心的惶恐,祭典在即,兰钰身份的暴露只会引来祸患。
下山途中,兰钰有意岔开话题,引她望向中原腹地,“主人,如果有天您走了,大不了我留下。”
温迎不明所以,“你突然说什么?”
“您看。”
他们所望之处,中原大地一片繁荣广阔,生生不息。
兰钰说:“您走后,我替您承担一切,您再也不要回头了。”
温迎瞳孔一震,恍然想起姜衡对她说过的话:你父亲的故土,以后也会是你的家乡,那里有你想要的人间风月,和余生的自由。
阿迎,你嫁于我,我带你走。你再也不用承担这一切了。
时移事迁,站在她面前的人是兰钰。替她做出选择,成为后山的人,从她每个眼神和疲惫的叹息中读出无法言说的话。
“我走了你怎么办?不是哭着喊着说,不想离开我吗?”温迎想让气氛不那么怪异,兰钰向她欠身,无比认真道:“你走,我留下,是最好的后路,我有能力帮你处理扔下的担子,如果我们真要分离……那这就是守疆人和守疆蛊注定的结局。”
不知从何时开始,兰钰很少再有像现在这样,对她表露出鲜明情绪的时候了,看着兰钰温和如初的笑,眨眼像回到了他们相逢时。
许是因为震撼,温迎没注意到兰钰第一次对她省略了敬称。
兰钰的话重击到了她的心脏,从一开始,温迎还不懂他们之间会渐生羁绊,走到最后,居然只能用一句“注定的结局”化了。
那她和兰钰的一生又是为了什么存在的?
看着想守护的人消失,这就是所谓的护万民要付出的代价吗?
为了权力,她历尽万难爬上的位置,没想过因此埋没了自己的半生,原来这就是当年泠雾拼死也要阻止她继任圣女的原因。
温迎似乎并没有因为自己的话高兴,眼底还有凄寂的水光,兰钰抬手拂向她眼角——没有泪。
温迎拍开他乱动的手,瞪向他:“你说对了,我想走,但轮不到你做主,你挑不动我肩上的大梁,因为你不知悲悯,不懂真心,人间冷暖于你而言不过眼中四季,你爱慕我,也不过是因为……你是我养的蛊,生来的依赖罢了。”
兰钰茫然地看着她,抓起温迎的手按在自己后颈,让她感受真言蛊的浮动,同时也在说自己:“蛊是不会骗人的。”
他确实不懂悲悯,唯一能想到的后手也不过是把阻止温迎的人全杀了,以绝后患。
指尖的温度是真言蛊在告诉她,面前站着的是个钟情于她的男人,这天下只有他们彼此了解,彼此扶持。
可温迎只觉得好疼,他们之间要跨越的太多了。
她预见了自己的结局,也看到了兰钰毁灭。
“最好的后路,就是你陪着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