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山,苗王庙——
古老的苗王庙傍山而建,传说中,这里是苗疆蛊术始祖“蚩尤王”的祭祀之地,香火延续了千年。
山间云雾缭绕,温迎沿着溪流向上,这条路如今少有人踏足,石阶上已爬满苔痕。
“当心脚下。”温迎刚提醒完兰钰,转眼没注意裙下的青苔,险些滑了个踉跄,被他及时扶住。
兰钰忍着笑:“主人先别看风景了,走好眼前路要紧。”
温迎听出了他的揶揄,哼声道:“我摔在这还劳烦兰大人背我回去,苦了你这金贵身子。”
“圣女说笑了,我是担心摔坏了腿,您今晚不能猫着声儿偷喝蜂蜜水了。”兰钰故意凑近她耳边说了这么一句,温迎恼羞成怒,给了他一膝弯让他提前跪蚩尤。
“再敢这么跟我说话,我送你去见苗王!自己偷喝也不给主子添水,要你有什么用!”
兰钰不急反笑,施施然道:“记住了,以后每晚都会给您填满茶水。”这样他就理所当然地多了个进里间的契机。
说笑之余,兰钰托着温迎手肘,将人带到内侧,让后方的人先过,后来居上的是对少年夫妻,看打扮像是中原来客。
路过时,年轻的姑娘瞄了他们两眼,提起裙摆赶上前面疾走的相公,喘着气嗔怪:“你看看人家!……”
少年不以为意,竹杖一指前方山腰:“你瞧那,我们看看谁先到,来比赛!”说完人箭步冲了出去,留姑娘在后头哭喊着追。
温迎忍俊不禁,还挺有意思。
看着两人的背影消失,她忽然停下脚步,侧目看向远方。
南山边境,正处苗疆与中原交汇地,温迎指向江河,道:
“穿过那条江,就是中原。”
兰钰微愣,顺着她所指的方向望去——目光能达到的地方,就是中州大地,宫殿楼宇,鼓瑟声声,是与苗疆截然不同的一方水土。
温迎一次都没踏出去过,却无数次在十万深山中遥望。
“想去吗?”温迎问。
她在兰钰好奇、充满生机的眼神中看到了渴望,却在看向她时轻轻摇头。
温迎冷笑,显然是不信。
苗王庙前,一位身着黄袍的老僧早已等候,他面容苍老,眼睛却异常清亮,正是苗王庙的住持——悬壶方丈。
“阿弥陀佛。”悬壶方丈手捻佛珠,声音悠远,如古刹晨钟:“圣女殿下临敝庙祭香,实乃我庙之幸,老衲悬壶,恭迎圣女。”他双手合十,深深一礼。
温迎作揖还礼,“祭典在即,特来苗王庙祭香,祈愿先祖庇佑,祭典顺遂。”
“圣女心怀苍生,先祖有灵,必佑我苗疆。”悬壶方丈含笑侧身,“殿下,请。”
在兰钰即将踏过门槛的刹那,他迈出去的脚又收了回来,略带歉意道:“主人,我就留在外头等您吧。”
他有些不舒服。
从靠近苗王庙开始,他就感觉千年蛊在受到某种共鸣,像来自地底深处,又像回荡在耳边,这嗡鸣并非真实存在,而是直接作用于他的魂魄。
“这位施主根骨不凡,想必是圣女的得力亲信?”
“我的近卫,兰钰。”温迎扶向兰钰手臂,用眼神询问怎么了。
悬壶方丈恍然点头,“原来如此,能得圣女如此信任,必是忠勇之士,来了就是诚意,何必见外,请进吧。”他侧身,注意力在兰钰丹田位置停留了一瞬。
兰钰不好再推辞,跟着进了庙。
在悬壶方丈指引下,三人一路参观,庙内只有零散几位来敬香的人,香火气十分凄寂。
“苗王庙所处偏僻,近年来的多半是外乡人,我翻建了神像,新修外院,但供奉还是逐年减少。”
正殿内光线幽暗,供奉着一尊高达数尺的蚩尤王像,岁月久远却威仪凛然,四壁彩绘着形态各异的狰狞图腾,传递着无声的压迫感。
温迎点燃三柱龙涎香插入香炉,袅袅香烟升腾而起,在悬壶方丈的诵经声中,温迎虔诚跪地祈祷,没有注意到兰钰的异样。
在不受外力的情况下,千年蛊居然脱离他的掌控,在体内发出嘶鸣,兰钰身形一晃,眼前开始出现幻觉,壁画上的图腾脱墙而出,蚩尤王像那对朱砂点就的眼睛寸寸移动,对准了他的方向。
诵经声忽然变得飘渺不定,比起兰钰紧绷的身体,悬壶方丈最先注意到的,是滚落到他脚边的碎石——来自身后的蚩尤王像!
悬壶方丈发现了那对眼珠的变化,那不是兰钰的幻觉,蚩尤王像真的在动。
这一发现让悬壶方丈骇然,那视线越过温迎,死死盯向她身后的兰钰。香火青烟肉眼可见地下沉、消散,壁画图腾似乎也黯淡了下来。
古老的祭文还在庙宇中回荡,风过松林,一阵穿堂风破门而入,震开了每扇神殿的大门,惊得那对少年夫妻驻足回望。
“哪来的风?”少年警惕回眸,在他身旁的少女突然碰了碰他,颤抖指向侧殿中的神女像,“你看那神像的眼睛……是不是在动?”
石块移动的咯吱声让人头皮发麻,放眼望去,每道大门中的神像齐齐转动双眼,皆对准了正殿的位置!
这一画面印在悬壶方丈的瞳孔深处,他心中剧震,他在苗王庙修行超过一甲子,这庙中的一草一石都是他亲手建造,饶是他见多识广,当下也险些失态。
庙中蕴藏的蚩尤血玉被触发了!那是蚩尤精血熔炼成的血玉,居然和兰钰产生了某种共鸣。
如此强大的催动力,绝不是区区凡人内核能企及的,唯有蚩尤王后世的气息,才能让血玉徒生异变。
蚩尤王的遗祸,能想到的只有蛊王蚩离!
千年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