兰钰俯身靠近,观察温迎脸上的伤痕,衣领往下以及手臂均有划痕,刚才看温迎走路的姿势,怕是脚上也有伤。
这遍体鳞伤的,绝对不是摔了一跤那么简单,青月此人医者歹心,要不是她的地位举足轻重,兰钰恨不得撕了那张仿制的面皮。
兰钰凑近时,温迎下意识地避了避,两人都有些紧张,温迎解释道:“你…要不要先去沐浴?”
对了,他风尘仆仆地回来还没清洗过,就这么满身泥灰地进了温迎房间。兰钰顿时无措起来,双手在衣摆上擦了擦,“我忘了,我这就去。”
温迎刚好也要出门,“我去楼下给你叫些吃的。”
“我不饿。”
温迎侧头,语气不容拒绝的强硬:“我饿了。”
月上中天,云雀忙活了大半夜,好不容易采到几根沾着夜露的藤蔓,她想起白天兰钰说正值伏暑,圣女晚上时常睡不好,需要一味“夜露藤”做安神饮。
这玩意儿娇贵,半夜采集才有效,她想到好些天没见圣女了,白日又被宛音气到,不如做点正事表现表现,一收工就上山采摘。
她心里盘算着,把药交给圣女,说不定能得一句夸奖,顺便……看看兰钰是不是在隔壁护卫。
兰钰很快就回来了,带着未干透的水汽,温迎撑着额角打盹,被微刺感惊醒时,兰钰正给她上药。
他半跪在地,将温迎受伤的右脚搭在膝上,小心翼翼地给她检查脚踝。
“没伤到筋骨,就是磕肿了。”兰钰把事先准备好的冰袋敷在患处,温迎受凉下意识想缩回,被他一把握住,“别动,止痛的。”
温迎意识迷糊道:“久了已经不痛…”话没说完,兰钰掰住脚骨用力一正!骨头接位的脆响让温迎差点惨叫出声。
兰钰宛如无事发生,“好了。”
“……”温迎气不打一处来,“你下次能不能知会一声?”
“可以,但下次主人受伤不告诉我,还是扔在那不处理的话,我可能还是会忘记。”
兰钰敢这么气定神闲地威胁她,温迎被这力道疼狠了,一时竟说不出刻薄的话。
她也知道兰钰是担心自己。
兰钰扣上温迎手腕,催动冰蛛丝给她疗伤,不出兰钰所料,抽出的丝线几乎游走过温迎每一寸肌肤,大大小小的皮外伤遍及全身,转眼间结了痂。
接着兰钰又撩开她的袖摆,把能触及到的地方检查了个遍,哪怕是一块淤青都不放过。
实在耐心细致,温迎逐渐有些移不开眼。
如果这世间有个地方,能接纳她和兰钰一直生活下去,她就再也不用这么辛苦为他人活着。
可身为一阶守疆者,她被明令不得踏出苗疆境域半步。
兰钰察觉到温迎盯着自己发愣,只是没有点破她。
蛊是不会骗人的,还有一样东西——是温迎的心跳。
在她平静的外表下,温迎对他的反应或许要比想象中更强烈。
温迎皮肤有些发热:“什么伤没受过,倒也不必看得如此细致。”
“这是您教我的。”兰钰抚过她腕骨的血痂,目光温柔得似化开的春水:“受伤已经那么疼,怎能置之不理。”
当初兰钰拜师虞浣溪,温迎每日来陪他练功,夜夜替他疗伤,也是这样一寸寸照料,兰钰总是笑着说不碍事,等他强大了伤口就会越来越少的。
温迎只道:“每天辛苦学艺,自己受伤还不闻不问,把你身子弄坏不是我的初衷,我有责任保护你。”
温迎就当真保护他到了现在。
那日在蜡染坊外,中原刺客的遗言成了他后来挥之不去的梦魇——圣女活不过祭典。
不可能。
有他在还能以命相抵,就绝不会让这种事情发生。
兰钰将脸颊贴在她手心,像只求宠的蛊兽,双眼充盈着悲切的渴望,“主人,我们在一起到最后,好不好?”
温迎没说话,眸光比烛火还要黯淡,但还是回应了兰钰:
“嗯。”
事已至此,那不如……
“咚咚咚!”三声敲门闷响打破宁静,温迎回神:“楼下送吃食来了。”
兰钰先她一步起身,走到门边细听声响。
门口又敲了两下,传来兴奋的音调:“圣女大人,是我,云雀!您要的夜露藤采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