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维持着抬手的姿势僵直不动,懵然的眼睛与温迎对视上,温迎上下打量他,平淡道:“怎么了?”
昨夜昏睡过去前,温迎探来的那一手是为了解开他身上的真言蛊!
这道禁制被解除意味着什么?是温迎准许他对自己的钟爱?还是说,带有温迎的某种回应……
这显然不可能,兰钰没再想下去,温迎撤走他们之间的束情蛊,给了他直视的底气,让他的付出可以毫无顾忌。
“你这样看着我,我怎么吃?你不饿就出去站着!”温迎再三举筷,都被那股赤诚的目光逼退,兰钰今天一反常态,被骂过之后才收敛了些,云雀在旁边看着,看他极力压抑却依旧上翘的嘴角,只觉得自己与他们格格不入。
温迎注意到兰钰的情绪变化,大概知道他在笑什么,兰钰善伪装,但真正影响心境的事情往往会暴露在脸上。
她无奈吁了口气,那些烦心事也暂且抛之脑后了。
*
暮色浸过药谷时,迎面吹来的晚风中带着一股浓烈的血腥气,弥漫在深谷中的无人之地。
密林深处,朱砂和秘银勾勒出一个巨大的蛊阵,温迎位于蛊阵中央,衣袍下摆沾着暗红色的不明污渍,她双手飞快结印,口中吟诵苗文古经。
在她面前,有一只燃烧的银鼎,鼎中火光闪烁,还有扭曲的虚影在其中挣扎。
随着温迎素手翻飞,银鼎开始冒出几缕幽紫色雾气,雾气中隐隐有无数痛苦的面孔一闪而逝,发出无声的尖啸。
身后隐蔽的树林里,云雀正掩在枝桠间偷看,这是她第一次目睹温迎布阵炼蛊,在她看到鼎中的碧血蚕随着咒诀织出流光茧时,早就心痒难耐。
“古书上记载的居然都是真的…”云雀心脏狂跳,既兴奋又恐惧,原来这就是她日思夜想的养蛊术!
温迎额角沁满冷汗,控蛊的每一步都需要耗费心力,全然没有注意到身后窥视的目光,云雀贪婪地看着温迎的手印变化,拼命记下每一串咒文。
于是她学着温迎的一招一式,对着自己的青蟾蛊罐施咒,仿制的银铃随呼吸轻颤。
云雀聚精会神地掐诀,眼前的蛊罐竟然轻微跳动了一下,仿佛真的在回应她,云雀又惊又喜,没发现手铃正以缓慢的速度焦黑腐蚀。
“掐错诀了,气走内关,运至天池穴。”
兰钰的声音突然从背后传来,惊得云雀跌进落叶堆。
今早温迎回来时脸色苍白,以薛令夜的宽厚,非急需要圣女出面的情况,他断然不会打扰温迎,再看温迎回来时的状态,兰钰大概能猜出是关于千年蛊的麻烦。
他见温迎又独自上山,心里放不下,便一路紧跟其后,必要时暗中保护温迎,没想到让他抓到个同样尾随的,还妄想偷师。
云雀根本不知道温迎炼的是什么蛊,那蛊阵阴邪至极,是苗疆禁蛊之一的偷天蛊!
此蛊威力非凡,而温迎此刻全神贯注,心神与蛊阵相连,任何惊扰都可能引发恐怖反噬,他必须将这不知天高地厚的蠢丫头撵走,更不能让云雀走漏了风声,危及温迎声誉。
兰钰抱臂倚着老榕树,“断肠草液也少了两滴,你这蛊炼不成,还会毒发五脏。”
云雀拍落一身狼狈,扑上前捂住他的嘴:“你!不许告诉圣女!”
话音未落,罐中青蟾突然发狂,撞碎封蜡,剧毒蛊粉卷成漫天狂风,灼得云雀睁不开眼,赝品银铃当场炸成碎片。
她还来不及发出尖叫,靛蓝衣袂已经掠过眼角,兰钰旋身将她按进怀里,披风兜头罩下!
“闭气!”兰钰取出血蛛蜕,掐指捏碎,混合着血珠甩向那股朔风,青蟾罐瞬间燃起幽蓝火焰,应声炸开。
焦糊味融进兰钰低哑的喘息:“偷学蛊术,不如先学怎么保命,圣女的炼蛊术不是你这种外行人能学的。”
云雀被他揽在怀中,从披风里偷看他绷紧的下颌,兰钰的发梢扫过她鼻尖,带来侵略性的冷香。
当最后一只青蟾化作灰烬时,兰钰左臂上,被瓷片割破的伤口正往外汩汩渗血。
他从容地按住经脉止血,经过这么一下也只是气息微乱。
怪不得主人不收徒。
兰钰简单包扎了伤口,便匆忙看向蛊阵的方向,好在温迎已经结束施蛊,不出意外的,她听到了背后的声响,回头恰好对上两双仓惶的瞳孔。
看到相互依偎的两人,温迎眸光微闪,像看戏似的,眉梢一点点挑起了冷锐的弧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