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多谢。”温迎见她并无外伤,但还是多问了一句:“没伤着?”
“没有…”
“学会了吗?”
云雀脑中轰然炸响,摇起头来两根辫子甩得像拨浪鼓,“全、全忘了……请您也忘了吧!是我不对!求您别告诉我阿爹…”
回应她的是干脆的关门声,可想而知圣女还在气头上,云雀一时不敢叨扰,下到殿前石阶上陪兰钰坐着。
他换了身干爽的衣服出来门前守着,身边的木盘里放着温迎的随身银饰,包括牵丝铃。
云雀起先不知道它的作用,只觉得好看,她的手铃便是照着牵丝铃仿制的,如今那物件就在眼前,云雀想悄悄感受下质感,哪料刚探出手就被兰钰识破,他拾走银铃护在手中,“别的可以碰,这个不行。”
“为什么?”
兰钰将手铃拢进衣襟,低语道:“这是我的。”
“嗤,你的?圣女身上有什么是你的?”云雀用药杵戳向他心口,让他扪心自问。不看就不看,一副她抢得过的样子。
兰钰不与她争执,扯断衣襟草草包扎伤口,云雀嘴唇微启,而后一言不发地走开了。
不多时,她就捧着药臼跑来,掌心躺着捣碎的月见草:“兰钰哥,你用这个,阿嬷说这个能解青蟾毒,你这样不方便,我给你包扎。”
在她手心触及伤口之前,兰钰突然攥住云雀的手腕,鼻尖靠近她手心轻嗅,似乎发现了什么不同寻常的地方。
“月见草混了糜香花粉,涂上会烂得更快。”
“怎么会?我没有加糜香花啊?”云雀说到一半突然想起,她用的手霜里含有糜香花,吓得她立刻将满手月见草抖掉,“对不起对不起!我忘了,是我涂了花粉手霜!”
这么说来,兰钰刚刚是在闻她手上的气味,才……
云雀惊得一颤,连同接连犯错的羞愧,蓦然烧红了脸。
“算了。”兰钰解开腰间锦囊,抖出解毒丹咽下,对她道:“蛊医道深,凡人非数载就能有所为,你要熟记的东西还很多。”
“…我明白。”云雀不敢看他,悄然瞥向他滚动的喉结,心脏不受控地砰砰直跳,没发现兰钰正一瞬不瞬地盯着她瞧,上下打量过一番,他忽然语出惊人:
“你是想当圣女?”
云雀惊呼一声,立刻掩住他的嘴,确认四周没人才松一口气,压着声道:“这种话不能乱说,是大忌,被听到要挨罚的!更不能让圣女听到!”
兰钰没法出声,缓慢眨了下眼睛表示听到了,他的呼吸均匀喷洒在手心,云雀意识到自己正覆着兰钰的唇,强定着缩回手,恨不得找条地缝钻进去。
她曲身伏着双膝,浅浅吐出一口气:
“这怎么敢肖想,我只是想学养蛊,圣女七岁就成大祭司亲传弟子,在我这个年纪,她已经唤出万蛊朝宗,你知道万蛊朝宗吗?”云雀越说越激动,仿佛那画面就在眼前,“据说当年苗疆百里之内五毒俯首,蛊兽成群,七十二寨无一人敢应战,连泠雾圣女都…!”
她猛一回头看见兰钰噙着笑,那笑容里明显流露着了然和……骄傲?
“你笑什么?我就是想告诉你,圣女才不是什么柔肤弱体,你要是不听话,当心圣女拿你炼药!”
兰钰先是握拳抵着唇忍笑,接着侧头低低笑出声,好像听到了什么有意思的东西,云雀一脸诧异,这是她第一次看到兰钰笑。
不是嘲笑,也不是肃杀的冷笑,而是真情实感的笑音,他笑时眉眼舒展开来,竟好看的很。
很快兰钰便恢复正经,他偏着头,眼尾还勾着,带着未化开的笑意,“啊,我知道啊。”
云雀呆愣地:“这你也知道?”
兰钰俯身平直盯着她,“我还知道更多。”
云雀:“???”
她没懂兰钰话里的意思,就见对方起身往前院去了,走出两步又回头扔来个小陶瓶,“你沾了蛊火,每日用露水化开涂伤口,不留疤。”
云雀捧着陶瓶有些意外的感动,十分守礼地站起身说了声谢谢,兰钰转身一扬手指,“别谢我,记圣女头上。”
“你去哪?不守着圣女了?”
“替她把要用的东西烘热。”兰钰渐行渐远,手里垂落一条洇湿的发带。
兰钰走后,云雀独自蹲坐在门前等待,百无聊赖之余,她又把注意力投向手边的银饰盘,她在其中看到了自己送的昆仑玉珏。
就连温迎一只珠玉耳坠都要比这昆仑玉珍贵,可温迎还是贴身戴着,云雀百感交集,她小心翼翼拈起盘中一支银簪,簪身雕工精湛,熔炼纯度极高,绝对是上等银器。
真好看。她一会要问问圣女是哪间银铺打造的。
突然,云雀捕捉到簪身上一行微雕,雕纹隐秘到她特地点起火折子才看清——那不是微雕,是一行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