拥有“听风”产权后的生活,像一棵根系深扎的大树,变得更加安稳和从容。我们不再需要为租约忧心,可以更长远地规划这家店的未来,也更有底气去尝试一些小小的改变。
春天再次降临老街时,悬铃木抽出了鲜嫩的新芽,我们的人生似乎也悄然萌发出了新的绿意。
变化的迹象,最初来源于我自身。
那种疲惫感来得悄无声息。原本能熬到凌晨两三点的精力,如今到了晚上十点就眼皮打架。对着数位板画稿时,以前灵感迸发可以连续作战几小时,现在却常常感到注意力难以集中,甚至会有轻微的、莫名的恶心感。
起初我以为是前段时间为买下咖啡馆操心劳累,加上换季导致的亚健康。我并没太在意,只是减少了熬夜,试图靠饮食调理。
但有些变化是掩饰不住的。比如,我对气味的敏感度达到了前所未有的程度。以前最爱的、代表沈砚的咖啡香,现在闻久了竟会觉得胸闷。而他某天用了的一款新木质调沐浴露,直接让我冲进卫生间干呕起来。
沈砚放下手中的东西,跟进浴室,轻轻拍着我的背,眉头微蹙:“不舒服?去医院看看。”
“没事,”我漱完口,靠在洗手台边,脸色有些发白,“可能就是肠胃感冒。”
他看着我,眼神里是清晰的担忧,却没有再多说。只是那天之后,他不再在靠近我时使用那款沐浴露,连烘豆的时间也刻意调整到我通常不在店里的时段。
真正的转折点,发生在一个周六的早晨。他照例为我做早餐,煎了我最喜欢的培根。当那股油腻的焦香气飘过来时,一股强烈的反胃感猛地涌上喉咙,我甚至来不及跑去卫生间,就对着厨房的水槽干呕起来,眼泪都逼了出来。
沈砚立刻关掉火,扶住我。他的手有些凉,脸色比我还难看。
“林暖,”他语气严肃,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决,“今天必须去医院。”
这一次,我没有再反对。
去医院的路上下起了小雨。沈砚开车,一路沉默,但紧握着方向盘的、指节泛白的手泄露了他的紧张。我靠在副驾驶座上,看着窗外模糊的雨景,心里隐隐约约有一个猜测在浮动,却又不敢深想,怕只是空欢喜一场。
挂号,候诊。消毒水的气味让我又是一阵不适。沈砚去自动贩卖机给我买了瓶水,拧开盖子递给我,动作依旧细致,却比平时更沉默。
叫到我的号,他陪我一起走进诊室。医生例行询问了症状和末次月经时间,我一一回答,心里的那个猜测越来越清晰。当医生开出验血和B超的单子时,我感觉到沈砚握着我手的力道收紧了些。
等待结果的时间格外漫长。我们坐在走廊的塑料椅上,谁都没有说话。雨声敲打着窗户,淅淅沥沥。我靠在他肩膀上,能听到他比平时稍快的心跳声。他也能听见我的吗?此刻我的心跳,是否也和他一样,充满了不确定的期待与隐秘的恐慌?
终于,护士叫了我的名字。
我们走进医生的办公室。医生看着化验单和B超影像,脸上露出了笑容。
“恭喜你们,”她语气温和,“怀孕了,根据B超看,大概六周左右。”
时间仿佛静止了一秒。
我猛地转头看向沈砚。他整个人都僵住了,像是被一道无声的惊雷劈中,那双总是沉静如古井的眸子,此刻掀起了滔天巨浪,震惊、茫然、难以置信,最后统统化为一种极其缓慢、却无比深刻的动容。他的嘴唇微微动了动,却没能发出任何声音。
“真……真的吗?”我听到自己的声音在发颤,眼泪毫无预兆地涌了上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