乡下的初秋,风里带着稻穗的清香,吹得院角的丝瓜藤轻轻晃。沈知意蹲在菜园里,手里拿着小铲子,小心翼翼地给刚种下的青菜苗松土。泥土沾在指尖,带着湿润的凉意,她却毫不在意——比起刚来时的手足无措,如今的她,早已能熟练地打理这片小菜园,连舅妈都笑着说她“越来越像个乡下姑娘了”。
刚到舅家那会儿,她总是沉默寡言。白天跟着舅妈去田间劳作,脚步轻飘飘的像踩在棉花上,手里的锄头怎么也握不稳,常常把菜苗锄断;晚上躺在硬邦邦的土炕上,翻来覆去睡不着,一闭眼就想起萧玦——想起他在破庙摔碎玉佩的决绝,想起他和苏令蘅出双入对的模样,想起大雨中那道赐婚圣旨,眼泪就忍不住打湿枕巾。
舅妈看在眼里,疼在心里,却从不多说什么,只是每天拉着她一起做事。清晨天不亮,就叫她起来一起去河边挑水。乡下的河水清冽,倒映着岸边的芦苇,知意提着水桶,跟着舅妈一步步走在田埂上,听着晨鸟的鸣叫,心里的郁结似乎也消散了些。白天,舅妈教她纺线织布,粗硬的棉线在她手里总是打结,手指被纺锤磨得发红,她却咬着牙不肯停——她想让自己忙起来,忙到没有时间去想那些伤心的过往。
日子一天天过去,知意渐渐适应了乡下的生活。她学会了辨认田里的庄稼,知道什么时候该浇水、什么时候该施肥;她学会了纺出均匀的棉线,织出带着简单花纹的布;她甚至学会了用柴火灶做饭,虽然一开始总是把饭烧糊,可后来也能做出香喷喷的米粥和小菜。
村里的姑娘们都很热情,常常来找她一起玩。她们会拉着她去山上采野果,红彤彤的山楂、紫莹莹的葡萄,装了满满一篮子;她们会带着她去河边洗衣,一边捶打着衣服,一边唱着欢快的歌谣,歌声顺着河水飘远,引得岸边的青蛙也跟着“呱呱”叫;她们还会邀请她去家里做客,拿出珍藏的麦芽糖,你一块我一块地分着吃,甜丝丝的味道从舌尖传到心里。
知意渐渐打开了心扉,脸上也有了笑容。有一次,村里的姑娘们拉着她去看庙会。庙会上很热闹,有耍杂技的、有唱大戏的、还有卖各种小玩意儿的。一个姑娘给她买了个糖画,是一只展翅的蝴蝶,晶莹剔透的糖丝在阳光下闪着光。知意拿着糖画,小口小口地舔着,甜丝丝的味道让她想起了小时候萧玦给她买的糖葫芦,心里却不再像从前那样刺痛——那些过往,似乎已经成了遥远的回忆,不再能轻易牵动她的情绪。
深秋的时候,舅家的稻田成熟了,金黄的稻穗压弯了腰,像一片金色的海洋。村里的人都忙着收割稻谷,知意也跟着一起去。她拿着镰刀,学着其他人的样子,弯着腰割稻穗。阳光晒得她脸颊发烫,汗水顺着额头流下来,滴在稻田里,可她却觉得很充实。傍晚收工的时候,看着装满稻谷的粮囤,她心里充满了成就感——这是她亲手劳动的成果,是属于她自己的收获。